浓郁的郁金花香钻入鼻腔,杜修宴闭着眼,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的心跳,还有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声。
身边人的存在感从未如此鲜明。楚留香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从他们紧贴的地方源源不断传过来,衣料细微的摩擦声响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扰得杜修宴心神不宁,连空气都沾上几分粘稠。
忽然,杜修宴的小指似是无意碰到了楚留香的手背。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杜修宴触电似的就要缩回手,却被温热覆盖。
是楚留香。
杜修宴在脑海中画出了那双手的模样:手指颀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
明明之前有过更亲蜜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的手牵住他的时候,杜修宴还是感觉到了从中流通到心脏的、噼里啪啦的电流。
想,再亲密一点。
杜修宴翻转手腕,与之十指相扣。
黑暗中,杜修宴似乎听到楚留香极轻地笑了一下。像猫爪挠在心尖,泛起酥麻的痒。
杜修宴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被子里的温度也太高了。他恍惚有了点中毒那晚的感受,但今天他可没中什么“春药”。
他很清醒。
“阿宴,需要帮忙么?”
杜修宴呼吸一滞。
两人靠得这么近,身体的变化自然没办法隐瞒。
热,很热。
额发间沁了汗。
杜修宴想,自己整张脸一定都红透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热?
杜修宴没有拒绝。
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空气越来越稀薄,蒸腾着杜修宴的理智。身上烫,身下更烫。
少年郎压抑的闷哼烧灼着楚留香耳后最脆弱的那片皮肤,亦像是某种嘉奖。
两人皆未束冠,发丝散落一地,又纠结着缠绕在一起。
凭心而论,楚留香的手法真的很好,尤其对杜修宴这样一心扑在任务上,活了零零总总算起来有个几百年,却几乎没怎么做过手工活的处男来说,真的很难招架。
草原的夜一点都不冷。
杜修宴轻喘着平复呼吸,试图把周围空气的温度降下来。
失败了。
感受到对方同样的动容,杜修宴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手指覆上某处,呼吸落在楚留香耳侧:“楚大哥,需要帮忙么?”
没人能拒绝心上人旖旎缱绻的问题。
楚留香只觉那块被对方吐息刺激的皮肤烫得不可思议,星火迸溅,烧至全身。
……
帐篷内,空气依旧带着灼热潮意,偶尔涌动小小气浪;帐篷外,虫鸣与风声掩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蝙蝠岛很重要。
杜修宴知道。
毕竟之前系统提醒了,这是【主线剧情】。
但杜修宴觉得,人命更重要:万一,这一次他任务完成了呢?
系统说过,完成任务后这个世界就不会再进行重置。
【剧情回归正轨,这个世界自然会顺着剧情走下去】
【宿主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也会被抹除】
【就像我没来过?】
【就像你没来过】
杜修宴伸手盖住了眼。
什么啊。
偷得一时欢愉。
或者说,完成任务过程中这一次又一次的重置,又何尝不是偷来的岁月?
如果直到最后一次重置他也没能完成任务会怎样?
——杜修宴会死在那个深夜,死在无边的痛苦里,死在仪器的尖叫中。
那么这一段多出的时光,便会成为上天给予自己的、最后的“馈赠”。
楚留香为什么会喜欢上杜修宴呢,这实在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最开始,楚留香很确信,那只是对幼弟的宠爱。他把这个少年真正当作了家人,这样的家人他有很多,三桅船里都是他的家人,少年与他们并无不同。
是从什么时候,这种感情变了质呢?
是因为面对石观音时少年郎不假思索将他护到了身后?是少年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是再早一点,他喜欢吃鱼,身为厨房杀手的少年便一遍遍去学,只为了在几位姑娘离船时他们依旧有能吃的东西下酒?还是更早之前,他难得中毒昏迷的那个夜,少年郎独身一人,在他床前守了他整整两天两夜?他醒来时,对方派来的杀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而那少年郎,松快地对他笑。
心动太过容易,以至于像极了细水长流。
杜修宴好像总是能懂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们的某些观念实在太过相近。爱好一致,步调一致,将要去往的方向一致,合拍的人实在难找,人生短短数十载,能遇上这么一个已是万幸。
所以还好,十多年前的雪天,他比死亡先一步用披风裹起了那个小童。
从此他的生命里就多了这么个人,像春日抽条的树,生机勃勃,给他投下抹不一样的色彩。
其实楚留香还挺感谢胡铁花的,如果不是他的“馊主意”,楚留香不会知道杜修宴真正的心意,说不定也会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错”。
当然,什么都比不上心意相通。
时间还有很久,他们还能一起去很多地方,经历很多冒险。
——至少那个时候,楚留香是认为,他们会这般走完这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