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泼,他们的马车在茫茫的草原里像一片无依无凭的落叶。
阿刺在马车内,车门关着。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
耳尖不受控制开始发烫,杜修宴“倏”地收回视线,垂头收拾自己已经足够平整的袖口。
楚留香烘干了衣服却见杜修宴还垂着眼在跟湿透的袖口做斗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杜修宴一个激灵,行动间带上了几分慌乱:“没……”
昨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侵入他的脑海。
中药那次杜修宴几乎没什么印象,但昨夜可不一样。
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所有一切都清晰地刻在他脑子里。
杜修宴的左手受了伤,动作受限。
楚留香按住他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我教你。”
没关系,杜修宴学得很不错。
昏暗无光的帐篷,一片混乱中,楚留香的腰在他的触碰下绷紧,又在他的触碰下塌陷。
混着郁金香的吐息,节节攀高的温度,楚留香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张开又收紧。
……
车檐下的空间太小了,小到每一次不经意的呼吸,都像是南美洲掀起的风暴。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杜修宴终于放过了那截袖子,试图扯些什么来打破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楚留香的目光眺向远处:“看上去不会持续太久。”
那边的雨云似乎漏了个洞,遥遥透下一抹天光。
“但别的就不一定了。”
楚留香的话意有所指。
杜修宴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几波追杀足以说明瓦剌可汗并不希望他们插手太多瓦剌内部事务。
苏勒格不在他们的原计划内,他们本打算救出阿刺的母亲后就回福州。
不过看样子那位瓦剌可汗并不希望他们这么顺利离开草原。不,或许就没想着让他们离开。
这也是商队为什么匆匆赶路的原因之一。
他们昨晚休憩的地方离边境已经不远,想必姬冰雁已经派人接应,倒是不必担心商队。
杜修宴收回视线,没忍住还是看向了楚留香。
作为古老先生创作的,被作者以及这个世界无限偏爱着的绝对主角,他的敌人最终大多成了折服于他魅力的朋友。
不过也正因为楚留香是主角,数不清的危险与麻烦才都向他倾斜而来。
杜修宴的任务是“修正剧情”,但其实他连原本的剧情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想,如果是古老先生,一定希望他的主角拥有一个“完美人生”。
那么这个主角一定不能陷在阴谋诡计里,他会解决一切,然后活成月光与美酒交织的传奇本身。
杜修宴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此刻站在他身边。那么至少,那些危险与麻烦,便多了个人同他分担。
楚留香的发被风吹动,杜修宴眼尖在上面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滴雨珠。
自楚留香发梢,将落未落。
鬼使神差地,杜修宴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却在杜修宴心里点燃了一簇温吞的火。
然后,他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成为江湖传说,成为永恒。
动作带起微弱的气流,楚留香侧头看过来,微惑。
杜修宴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示意楚留香看上面残留的水渍,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头发又湿了。”
楚留香看向他,无声弯了弯唇。
少年人泛红的耳尖是最好的告白。
目光再次相遇,里面有什么东西化开,软得像此刻潮湿的空气。
楚留香湿润的瞳仁里,漾开一片朦胧的温柔:“那就麻烦阿宴帮我弄干罢。”
杜修宴一顿,眸光轻闪。手指再次触上那段额发,是与昨日夜里偶然划过时完全不同的手感。
有点湿,比昨夜要更冰。
杜修宴催动内力,于是那段头发终于温暖起来,跟昨晚绕在手心时的温度十分接近。
温度具有传递性,发烫的指尖便是最好的佐证。无奈他现在还没办法松手,只好任由空气也沾上相同的温度。
可能过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一瞬。
杜修宴松开那段头发:“好了。”
“多谢阿宴。”楚留香笑道,伸手。
“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