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杜修宴反应,睫毛掀动,上面的的水珠就有了滚落下来的趋势。
被人沾着拂落。
“雨落在上面了。”
手指与睫毛相触,像是另类的吻。
杜修宴怕痒地眨了眨眼。
雨好像有了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来了。”杜修宴忽道。
“那便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罢。”楚留香收手,浅笑。
接着几乎是同时,他一个旋身翻落在杜修宴身后,用流云扇挡住了那柄冲着杜修宴心口袭来的剑。
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从阿刺口中,他们大致了解了他为什么会选择向他们求助。
那是段古代版的强取豪夺。对方行为之“刑”,感觉是放在现代要被请去踩好几十年缝纫机的程度。
阿刺的母亲出生于齐鲁之地,是济南府绸缎商人家的小女儿,骨子里浸透着孔孟之乡的规整与温婉。那年她随父兄的商队北上行至边境,苏勒格部首领于集市中惊鸿一瞥。
那是一场劫掠、一出暴行。商队护卫在如狼似虎的部落骑兵面前不堪一击。父兄的抗议与哀求淹没在蛮横的马蹄与呼喝声中。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尖叫,就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捞上马背,揽入一个带着风沙、汗液与浓烈男性气息的怀抱里。
她被带走了,像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困住她的这片草原只有一望无际的绿,从此,她的故乡,她的亲人,她的少年,皆成了齐鲁之地的风和海。
“其实我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娘还是挺好的。”
阿刺提到他的父亲时,甚至不愿承认跟他有血缘关系。
“但后来,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娘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难。”
“他故意不给我娘名分,让她一辈子只能做最低贱的奴隶。”而他做为“奴隶所生之子”,虽有个“小王子”的名衔,却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我本来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是那个男人身边的某个女人,仗着受宠,罚娘在冰天雪地里洗她帐里的衣服,”阿刺说着,牙咬得越来越紧,“而他明明知道,却默许了那个女人的刁难!”
他们闯进帐篷那日,他挡在他娘面前不肯挪步,被人揍了一顿,丢在雪地里。
当夜他就发起了高烧。
他娘为了救他,跪在帐外哀求了一夜,孩子没能保住。
“娘的手和腿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这一次,这一次她们甚至还给我娘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那个男人根本不会去查!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只有他,只有他看不出来!”
……
“阿刺,别怕。娘唱歌给你听。”
“如果有机会,阿刺一定要去看看海。湛蓝湛蓝的水,比草原里最大的湖还要大……成群的海鸥盘旋在船桅上,空气里都带着咸湿的味道……”
她喃喃着,目光却落在虚空,落在遥远的齐鲁,落在某个少年郎身上。
她是有婚约的。
跟着父兄从草原归来,便要成亲。
“娘,我们逃吧。”
他娘没能逃出去。
她拖住了身后的追兵。
拥有着部落绝对权力的男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所有物逃离掌控。
男人冲着阿刺离开的方向冷笑:“哼,没关系,他会回来的。”
他掐着女人的下巴促使她抬起头:“因为这个女人还在这里。”
阿刺确实会回去。男人很了解他。
“他们都说,楚留香嫉恶如仇。”
“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帮忙……”
这种剧情杜修宴曾经只在堂姐的嘴里听到过,类似什么“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但来到这个时代后,他见了各种各样或类似或不同的情节。
真的很讽刺。好像,这个时代的权,是大于法的。
这应该吗?
“所以你才来商队的必经之路上碰瓷?”
阿刺不是很能明白杜修宴嘴里“碰瓷”的意思,但也大致知道杜修宴在说什么,点了点头:“如果连你们都不愿帮忙,我就真的想不到还能找谁了。”
如果楚留香不愿帮忙呢?如果他没能找到楚留香呢?
确实,这都是问题。但那个时候的他也想不到这么多了。他只是抓着这唯一的希望,祈求上天能眷顾他一次。
还好,楚留香答应了。
他们“顺利”抵达了苏勒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