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温暖与暧昧中悄然滑过,窗外的积雪越来越厚,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日渐粗长,呵气成白雾。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洛都的街市渐渐染上节日的喧闹气息,即便是在肃穆的统领府,也能感受到一丝不同以往的、隐约的忙碌和期待。
这股年节的气氛,也或多或少地渗入了寝殿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常嬷嬷开始带着丫鬟们更换殿内的帐幔帘栊,换上了更为鲜亮喜庆的红缎,上面绣着寓意吉祥的瑞兽和缠枝花纹。窗棂上也贴上了巧手丫鬟剪出的精致窗花,红彤彤的,映着雪光,显得格外温暖。
小厨房送来的点心和膳食也花样翻新,多了许多只有年节才会制作的、造型别致寓意美好的吃食,比如做成小鱼形状寓意“年年有余”的豆沙糕,做成元宝形状象征“招财进宝”的酥饼,还有甜糯粘牙的糖瓜,据说是为了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准备的。
这些细微的变化,带着一种尘世间的、热闹的烟火气,一点点驱散着殿内那过于慵懒静谧的氛围,也勾起了裴冶一些模糊的、关于“过年”的记忆碎片。
去年这时他和萧烬还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如今这般亲密,只是很平淡的……那些记忆遥远而模糊。
萧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裴冶对这些节前准备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好奇。他会状似无意地解释一两句:
“那是窗花,剪的是‘喜鹊登梅’,寓意好运和喜悦。”
“糖瓜粘牙,少吃些,对牙齿不好,不过祭灶后倒是可以尝一点。”
“再过几日,府里也会挂灯笼,贴春联,比现在更热闹。”
他的解释很平淡,没有过多渲染,却像在为裴冶一点点拼凑起关于人族“年”的图景。
裴冶安静地听着,黑眸中闪烁着细微的光。他会偷偷多看几眼那漂亮的窗花,会在吃那些造型别致的点心时,动作稍微慢一些,仿佛在仔细品味其中的寓意。
这种对外界信息的悄然接纳,让萧烬感到欣慰。他开始有意地带回一些外面市集上买来的、不值钱却有趣的小玩意儿:一个绘着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面具,一套小巧的泥塑不倒翁,甚至还有几枚声音清脆的铜钱编成的“压岁钱”,随手放在裴冶触手可及的地方。
裴冶依旧不会主动去拿,但萧烬发现,那些小玩意儿的位置常常会变动,那枚“压岁钱”甚至有一天被裴冶攥在手里捏了很久,直到睡熟了才松开。
同床共枕变得愈发自然,却也愈发……考验意志力。
裴冶的身体似乎真的被养得好了一些,夜里手脚冰凉的状况有所改善,甚至有时睡到半夜,会无意识地主动往萧烬这个天然大火炉怀里钻,寻找最温暖舒适的位置。
这对于萧烬来说,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心心念念、渴望至极的人,却只能看不能“吃”,那种煎熬可想而知。他常常需要默念清心咒,或者强迫自己去想那些繁琐的公务,才能压下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
但他的克制并非全无回报。
裴冶在他怀里的睡颜越来越安稳,越来越放松。有时甚至会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呓语,像依赖主人的小兽。这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比任何情欲的满足都更让萧烬感到心底柔软成一片。
他享受着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偶尔,在裴冶睡得极沉的时候,萧烬会忍不住,极其小心地、偷偷地加深那些晚安吻。
不再是简单地轻触额头或发顶,而是会流连在那光洁的额头、轻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后,再次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初次那样带着试探和强势的索取,而是变得更加缠绵,更加温柔,充满了怜爱和珍视。如同蝴蝶眷恋花蕊,细细地、一遍遍地吮吸舔舐,描绘着那美好的唇形,却小心地控制着力度,不惊扰对方的安眠。
裴冶有时会在睡梦中回应,发出细微的哼声,甚至微微张开唇瓣。
这种无意识的回应,几乎要让萧烬失控。但他总能在最后关头强行拉回理智,艰难地结束这个偷来的吻,然后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平复着粗重的呼吸和躁动的血液,心底既满足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而裴冶,其实并非每次都睡得那么沉。
有时,他会半梦半醒。能模糊地感受到那落在唇上的、温柔而持久的触碰,能感受到那小心翼翼却又充满爱怜的吮吸。
起初他会紧张,会下意识地想要装睡,身体微微僵硬。但那吻太温柔,太令人沉醉,带着一种仿佛被视若珍宝的小心翼翼,渐渐地,那点紧张便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贪恋。
他会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熟睡,却偷偷地、极其细微地回应一下。比如,当萧烬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时,他会极轻地松开一点牙关;当那吻流连忘返时,他会微微仰起一点下巴,迎合那温柔的力度。
这种暗夜里的、心照不宣的亲密,像某种隐秘的游戏,带着偷尝禁果般的刺激和甜蜜,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无声中变得更加紧密和微妙。
白日的相处,也因此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感。
有时裴冶醒来,会发现萧烬正支着头,侧卧着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见他醒来,便会极其自然地低头,给他一个早安吻,不再是偷吻,而是光明正大地落在额头或脸颊,然后低笑着问他“睡得好吗?”
裴冶会红着脸点头,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那刚刚偷吻过自己的嘴唇。
用早膳时,萧烬替他布菜,偶尔会用指尖蹭过他的嘴角,揩去一点酱汁,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入自己口中舔掉。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再正常不过,却每次都让裴冶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漏跳好几拍。
看书时,萧烬会从身后拥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看到有趣处,会低笑着在他耳边点评几句,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有时看到不懂的地方,裴冶会极小幅度地侧头想问他,嘴唇却无意间擦过萧烬近在咫尺的脸颊,两人都会同时一愣。
这种无处不在的、细腻的亲昵,像一张温柔的网,将裴冶层层包裹。
他心中的困惑日益加深。
萧烬对他……太好了。好到超出了任何常理。
那种眼神,那种触碰,那种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夜夜相拥而眠的亲密……真的如那些模糊的话本故事里所写的,是……“喜欢”?
这个念头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每一次都让裴冶心慌意乱。
他试图从萧烬的言行中寻找答案,却又害怕找到答案。
如果真的是喜欢,那然后呢?他该怎么办?接受吗?可他是男子,还是异族,更是萧烬从那种地方带回来的……他们之间,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喜欢,那这一切又算什么?一场漫长而逼真的戏耍吗?可萧烬那眼中的深情和克制,看起来又那么真实……
这种反复的纠结和自我怀疑,让裴冶时而恍惚,时而不安。
萧烬将他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知道他的小狐狸正在困惑,正在试图理解他们之间这种全新的、陌生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