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计算着日子,很快就到霍索修斯的生日。
死气沉沉的宫殿突然热闹起来。奥伦坐在喷泉边,吩咐下人们四处打点。彩带需要挂在树上,池塘里必须多一些游弋的小鱼。
霍索修斯见奥伦脸色不好,不许他监工了。他把人打横抱起,往寝宫方向走去。
炙热的阳光直射在奥伦的脸上,他被迫眯起眼睛。霍索修斯察觉到这一点,将人往怀中一拢,使奥伦的脸蛋贴近自己的胸膛。
“生日没有那么重要。小伦,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好好休息。”
“重要!而且是两千岁。”奥伦有点发晕的脑子盘算起来,“亲爱的,你一千岁生日的时候,你的父亲送了你什么礼物?”
霍索修斯思索片刻,火族炫目的阳光一照,这段记忆似乎离他十分久远,“一匹战马,几件礼服,一些金银,夜晚的时候参加盛大的夜宴,没什么特殊的。”
奥伦弯起唇角,他觉得这些礼物他都能给男人,就是可惜不能一起出门呢。
梅森寄存的晶球待在体内九年多了,再过七八个月就取出来。那时候他病情彻底痊愈,要和霍索修斯出门游玩。
他们坐上摇摇晃晃的马车,掀开布帘,迎面吹来燥热的风,沿路拥有潺缓的小溪和芬芳的花朵……
奥伦一边憧憬未来的美好的日子,一边安排霍索修斯的生日。
上午在寝宫休息——奥伦的体力不能支撑他早起,中午享用晚餐,然后去圣殿看看孕育撒奇的圣器。
火族王宫有一片旷远的湖泊,名曰艾瑟雅湖,水质清透,倒映晴日时风景美不胜收,安尼尔最喜欢在那里玩水。
生日当天的下午,奥伦准备去湖面上划船,“亲爱的,你坐过船吗?”
霍索修斯摇头,冰族气温低,鲜少见大面积的湖泊,水面结冰是常有的事情,船只只会出现在海洋边。
奥伦瞬间兴致盎然,“那我带你去!蓝天白云,坐在小船上就像在天空行走一样,特别漂亮。”
“好。”
疗愈没有结束,奥伦的身体不大好。糟糕的是,霍索修斯的身体也不太好。他大概没能适应「火之祝福」的气候,奥伦摸摸他的肌肤,有时会感到一股热意,让他觉得都不像自己的丈夫了。
主仆咒印会时不时亮起,奥伦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使用它。大约是他的幻术太过混乱,所以这些也折磨着霍索修斯。
奥伦觉得自己又给丈夫带来麻烦,就想好好补偿。补偿的方式是穿上漂亮衣裳,将丈夫取悦一番。
“你以后想要,一定要告诉我哦,不能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霍索修斯刮刮他的鼻子,“小淫|虫。”
奥伦嗔怪道:“哼哼,某些人好像很正派呢,还不是每次都进去了。”
他的语气软绵绵的,“不过,那种时候我总是弄脏丈夫,公平起见,丈夫也可以弄脏我。是你的话,我都不生气,就算你直接……在里面。”他红着脸跳过了那个字。
奥伦知道,霍索修斯的修养当然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可是自己百般引诱、情到深处就不好说了。
想想就很刺激呀,一点也不脏,那是他和丈夫相爱的证明。
两人紧紧相拥,狠狠腻歪了好一会儿。奥伦认真地承诺:“你生日那一天,你可以向我许任何愿望,我都会满足你。”
“我没什么心愿。”
“再想想嘛,生日一定要许愿。”
霍索修斯勾起淡淡的笑容,“非要许的话,我希望你和撒奇平平安安。”
“心意我就收下啦,不过,是本王满足你的心愿,得许和你自己相关的,你再好好想想。”
两人正依偎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陛下,艾瑟雅湖周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装点好,您要去看看么?”
奥伦缩在男人的臂弯之中,摇摇头表示不行,他今日身体疲倦,明日再检查也不迟。
霍索修斯替他回答:“好,等会儿我替他去,你先退下吧。”
侍从便退下了,他们如今也听霍索修斯的吩咐。
近十年的光阴,下人们逐渐认同王夫殿下的身份。霍索修斯脾性温和,讲话在火王那儿有足够的分量,纵使他有冰族的灰发灰眸,也令人反感不起来。
奥伦毕竟病着,生日的规划大半由他敲定想法,霍索修斯监督下人们布置。
事情没有按照奥伦的想象发展。霍索修斯的两千岁生日当天,奥伦睁开眼,阳光在窗帘的缝隙若隐若现。
他想伸个懒腰,意外摸到一具结实的身体。霍索修斯居然还睡着。
准备好久的日子,自己都起床了,这个笨蛋怎么在睡觉啊。
奥伦一个翻身,怒气冲冲地骑在了霍索修斯身上,试图将人摇醒。
霍索修斯睡得深沉,没有被他的动作打搅。奥伦愣了一下,最近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昨天晚上他发热,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霍索修斯照顾了他整夜,清晨又闹,似乎是上午太阳高高升起,男人才得以睡去。
不止昨晚,好几个夜里都是。奥伦白日随时可以睡着,他的睡眠从未缺乏过。霍索修斯可不一样,他白天要照料自己、和医师反应病情,这几日又增加生日的杂事。
奥伦生病的九年多,霍索修斯二十四小时关注他的一切,故事书里最忠诚的奴仆恐怕都做不到这一点,而他的丈夫毫无怨言。
奥伦看着男人的睡颜,他脖子上的咒印再一次发出绿光,自己压根没有使用幻术。奥伦赶紧凑近,使用幻术压制。
他安排着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计划,其实,从头到尾开心的只有他自己。霍索修斯怎么会喜欢火族王宫呢?
奥伦默默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丈夫的脸庞。
仿佛回到当初霍索修斯奄奄一息的时刻,半空飘浮的晶球主宰他的性命。
咚咚咚——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扰乱他的思绪,奥伦拧起眉头,起身去开门。
侍从看见是他,表情惊讶,“陛、陛下,船只已经准备好,您什么时候前去艾瑟雅湖畔?”
“你们先准备着,等本王的命令。”奥伦说完就关上了门。他必须等霍索修斯自然醒来,如果对方真心想去划船,他们才去湖畔。
奥伦非常耐心,他让厨房准备食物,送到房间里,凉了就再备一份,保证霍索修斯起床就能吃到新鲜的、热腾腾的食物。
时间缓慢度过,夕阳出现,夕阳消散,星星闪烁,红月升起。奥伦点燃烛火,静静坐下。
烛影将男人的眉目照得深沉,他的脸永远毫无缺陷。奥伦目光从发顶追随到喉结,描摹着丈夫的模样。
先前的菜肴凉了,侍从们又端来银盘,牛羊肉的味道钻入鼻腔。
一声轻微的响,霍索修斯终于醒来,奥伦放下餐盘迎上去。
入目竟是烛光,霍索修斯记得自己是上午睡下的,他以为不会睡这么久,哑声道:“抱歉,你应该叫醒我的。”
奥伦伸手扶起他,一言不发。
霍索修斯一眼看出他的情绪低沉,“小伦,怎么了?没有一起去圣殿看撒奇,你很难过?还是说你想去划船?”
奥伦摇摇头,却不提原本的计划,“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霍索修斯没吃午餐和晚餐,他点点头。
奥伦举起叉子,将羊肉喂到他的唇边。霍索修斯不太自然地张开嘴,他觉得自己只是睡久了,不是病了,不需要真正生病的人服侍。
少年的动作细致,水灵灵的红眼睛盯着男人的每一下咀嚼。
霍索修斯被盯得难堪,“小伦,你到底怎么了?我搞砸你的计划,你不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你的生日,你想睡觉就睡吧。”
霍索修斯差点以为奥伦在故意说反话,但他的目光相当诚恳。
奥伦了解霍索修斯的食量,只喂了羊肉、牛肉和半杯牛乳。两人终于在古怪的四目相对中解决晚餐,奥伦替他擦擦嘴巴。
奥伦问他:“你想和我出去看看吗?”
这句话十分客气,不像奥伦平常的口吻。霍索修斯点点头。
王宫之中静谧无声,他们就在寝宫的戾火石台阶上坐下。位置较高,可以看到王宫林间的小路,它们在月华下像一根根血管。
“你的生日愿望想好了吗?”
“没有,现在的生活很好,我没有愿望。”霍索修斯的说辞和不久前一样。
奥伦抿唇一笑,突兀地转换话题:“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曾经养过一条黑蛇?”
奥伦和他讲过很多儿时的旧事,霍索修斯点头,“嗯,你很喜欢它。”
“是的。那时候我每天把他缠绕在手腕上,出门总会带上它。后面我才知道,蛇类喜暗,它大概根本不乐意和我在阳光下行走。”
霍索修斯微怔,他从奥伦的话语中品尝出别样的用意,但很快自己否定了。
两个人沉默一阵。空气中飘浮葡萄酒的酸甜,气味自厨房而来。按照奥伦的剧本,这个时间二人酒足饭饱,会在床榻间亲密纠缠。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照耀在天地间温存悱恻。
“我只会让你痛苦吗?”奥伦小声问他,“……和我在一起,你觉得痛苦吗?”
奥伦的声音太轻,霍索修斯没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