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少年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与自我安抚走出卫生间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前辈,应该等着急了吧…
夏油杰快速而又大步的走到停车场,却发现车位上多了好几个陌生人。
有染着金发的,也有在禁止吸烟指示牌立于眼前却视而不见叼着烟的,还有一位耳朵上挂着十几个耳钉的男人,紧贴女生高谈阔论,看脸上的笑,大概率没吐出什么好话。
霞岛前辈小小一只,被围在中间。
“小妹妹,车不错呀,借给哥哥们玩一玩?”
金发拍了那人一下:“你看你,真不会说话,怎么能冷落小妹妹呢,当然是两个一起玩…”
一只陌生的手搭在金发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
“谁啊?”金发不爽回头,只见一个黑发男生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笑容,这种带有天然亲和力的表情,在对方身上却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阴影,看起来十分骇人。
“想玩什么?带我一个吧。”黑发男生吐字缓慢而清晰,语气温润。
“哈?你?你算什么东西——”金发试图拍开他的手。
可明明只是看似随意的一搭,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不仅如此,力道还越来越大,手指仿佛插进了骨头的缝隙般,令金发疼的呲牙咧嘴,感觉半边身子都没了力气。
“嘶疼疼疼疼——放手!老子让你放手…!!”
任凭金毛如何摆脱,那只手都牢牢嵌在自己肩膀上。
“真是没用。”旁边的耳钉男啧了一声,“还是个小鬼,别得意忘形了啊!!”
耳钉男嚷嚷着,一拳挥过来。
夏油杰镇定自若,视线早就分析好了对方攻击过来的路线。
但在即将打过来时,一根只剩半截的薯条忽然出现在耳钉男拳侧,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耳钉男仿佛遭遇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整个人骤然偏离,与夏油杰擦肩而过,最终狼狈地跌倒在地。
“好些了吗?”
夏油杰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咬着薯条的霞岛前辈在和自己说话。
“已经没事了。”他笑了笑,笑容比起刚才多了些真心实意。
“真可靠啊,夏油同学。”霞岛星紘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夸赞道。
被当成空气的吸烟男目睹了全过程——虽然他不明白金毛为什么会被一只手限制住,也不明白一根软趴趴的薯条是如何将人打倒,但他知道,自己和朋友们大概是惹到了不太好惹的家伙。
于是紫发女生看过来的那一刻,吸烟男识时务的高举双手:
“请饶了我吧。”
霞岛星紘本来就没打算对他出手。因为自己并没什么威慑力又稚嫩的脸,这种事情她遇到了太多次了。虽然被当成小孩子很不爽,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偶尔还能靠自己的脸获得店员的热情投喂。
“这里禁止吸烟。”她说。
本意是为了保护后辈干净的肺部。
“好的。”
吸烟男嘎巴嘎巴把烟头吃进去了。
霞岛星紘咀嚼薯条的动作顿住,眼里浮现出一丝不解。
*
目送三人一瘸一拐的离开,夏油杰走到霞岛星紘身边:“前辈,没事吧?”
“用来打发时间还不错。”霞岛星紘说着,将放在车盖上印着大写字母M的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汉堡,就都买了一份,挑你喜欢的吃吧。”
“啊。”
其实他不挑食来着,而且,这也太多了……
“一个都没有吗?”霞岛星紘误解了后辈迟疑的意思,思索片刻给出了解决方案:“那我们去家庭餐厅吃,那里的儿童套餐还会随餐附赠玩具。”
完全被当成小孩子了啊——
夏油杰连忙从袋子里随便拿了一个出来,“我吃这个就好。”
霞岛星紘见他没有勉强的意思,便点点头,两人背靠着车,拆开包装,同步吃起了汉堡。
起初的几口还不显,但随着空荡荡的胃里接收到食物讯息,饥饿感又冒出了头。
一个汉堡快速下肚,夏油杰舔掉唇角的塔塔酱,想了想,还是拿出了第二个。
——一会就算又晕车吐掉,吐出汉堡残渣也比胃酸要强的多。
所有汉堡都在他怀中的纸袋里,想着也许霞岛前辈也没有吃饱,夏油杰便多拿了一个出来,“前……”
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夏油杰忽然止住了话头。
霞岛前辈还在认真吃着汉堡。
能被他单手轻松拿住的汉堡,对方却需要用双手,没有刻意小口去咬,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大口去吃,但只是在汉堡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脸颊就已经塞满了。
霞岛前辈,好小啊。
夏油杰收回目光,咬下面包酱汁肉和菜都有的完美一口,脑袋里却不由自主的想。
就连身高也只到自己胸口,停进车位的时候甚至要起身才能看到有没有压线。
一想到前辈要从高高的柜台上抱起这么高的袋子,再努力的走到车边……
抱歉,霞岛前辈。
夏油杰在心里说。
觉得那副场景太可爱了,真是抱歉。
夏油杰解决完第二个汉堡时,霞岛星紘也咽下了最后一口。
“这些剩下的汉堡…”
霞岛星紘想了想,朝前备箱一抬下巴:“给他吃吧。”
夏油杰:“……”
差点忘了还有个人。
天气渐凉,空间里也有透气孔,被绑起来的男人虽不至于窒息和中暑,但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也挺难受的。
男人长着一张帅气的脸,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却刚好符合当下流行的病弱美。
“再怎么说…我都是委托人,至少该让我坐在副驾驶吧?”男人委屈的抬眸,虽然是在埋怨,但语气一点都不生硬。
夏油杰听到对方的话一顿。
……等等,这位竟然是委托人吗?
放在那种地方还被五花大绑起来——夏油杰以为对方是什么为非作歹的坏家伙呢。
“快吃,吃完后就该上路了。”霞岛星紘催促。
夏油杰将汉堡给他。
“啊,谢谢。”男人道,“你也是除灵师吗?”
夏油杰见霞岛星紘没有出言阻止,便点点头,应下了这个称谓。
“我是鹰介悠斗,霞岛小姐应该和你说了吧,这次的委托,是将我家里的‘脏东西’消灭掉。”
嗯……霞岛前辈并没有说。
这么说起来,他好像稀里糊涂的就被带出来了。
这个叫鹰介悠斗的男人似乎有些话唠,没等夏油杰回应便继续自顾自的说:“已经困扰我很久了,两个星期?还是三个星期了?我租的那栋房子里啊,壁橱里总是发出东西掉落的声音,厨房洗手池的管道会向上反出红色液体,更别提前一天刚大扫除擦干净的玻璃,第二天醒来就发现上面被拍满了血手印——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有谁在恶作剧,但去擦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手印是印在窗户里面的!是二层楼诶!而切窗户因为之前漏风的缘故被封死了,是不能从外面打开的。况且……我睡觉浅,如果有人偷偷进来,肯定会发现……”
鹰介悠斗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敢再住下去了,幸好朋友给我介绍了霞岛小姐,听说她是业内很有名的除灵师——第一次见到霞岛小姐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没想到对方是这么漂亮又年轻的人……你在听吗?”
他忽然停下了絮絮叨叨。
“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鹰介悠斗歪了歪头,目光直视着夏油杰,问道。
在鹰介悠斗的肩膀上,匍匐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像是由无数个人组成的只有一个头的怪物,数不清的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边缘向下滴落着腐臭的粘液,几乎很快就在男人脚边汇聚成了一团。
早在放行李箱的时候,夏油杰就发现了这个咒灵的存在。
但,不能让‘它’知道自己能看到。
深谙此道理的夏油杰刚才明明视线只是习惯性的扫过去了一瞬,没想到鹰介悠斗竟然能发现。
真是个敏锐的人。
夏油杰正准备搪塞过去,却见霞岛星紘忽然站到自己面前。
小小的身影仿佛成为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彻底隔绝了男人与咒灵。
“再啰嗦个没完,一会真的送你上路哦?”
她抬手,将汉堡怼进鹰介悠斗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