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两个小时了。
夏油杰站在车站前,右手边是他的一小包行李,原本是拎着的,但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放下与水泥地面作伴了。
因为提前来学校报道,夜蛾老师联络他的时候说会有专人来车站接他——原话说是一位个人特色很明显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两个小时过去了,个人特色明显的人见到了不少,却没有一个开口和他讲话。
难道,是自己记错时间了?
夏油杰抬起头,烈日已经有一大半藏在了远处的建筑后,初秋时节,被光阳照射不到的时间都变得有些萧瑟,他穿着薄薄的古巴领短袖和黑色九分裤,青少年偶尔会突然冒出来的悲春伤秋,被忽然从面前飞速行驶过去的跑车带起的冷风打断。
夏油杰打了个冷颤。
早知道就穿个外套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吧?
正想着,刚才那辆车居然倒了回来。
敞篷车内,红框眼镜下,一双乍眼的金色瞳孔朝他眨了眨。
“夏油杰?”
紫发少女身穿高专校服,额头上粘着一张退烧贴,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说话时被她用舌尖拨弄到一边,左侧脸颊微微鼓起。
她右手手背扎着蓝色针头,管路蜿蜒绕过换挡杆,最终连接到挂在椅背上的药袋中。
……这么一看,这位的风格的确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几位要更加独特。
“你好,”夏油杰礼貌打招呼,然后指了指女生白皙的手背,“前辈,回血了。”
应该…是前辈吧?
光看脸感觉有点像初中生,但既然能开车,就说明年龄是比他大的。
“啊,”女生低下头屈起手看了几秒,竟是直接一把拔掉针头。
“没事,上车吧,包放在前面。”
她颔首,夏油杰的注意力从女生转移到这辆引人注目的黑色跑车上。
法拉利F430,今年新出的款式,落地价要六千多万。
前段时间杂志上大幅篇章报道,掀起一阵不小的热潮。
鉴于超跑是后置引擎,储物空间因而被安排在车体前段。在夏油杰走近时女生按下按钮,前盖咔哒一声缓缓开启一丝缝隙。夏油杰单手提起行李,找到固定的拨片,推开,将盖子抬了起来。
嗯,幸亏之前初中同学们闲聊这辆车时听了一嘴,不然可能要丢人了。
夏油杰暗自庆幸。
他的目光下落,看向前备箱内部——
只见一个五花大绑、被胶布缠住嘴巴的男人,随着光线照射进来的一刹那,原本死气沉沉暗淡无光的眼睛在看清来者是陌生的夏油杰后,瞬间闪烁出希望的光芒,开始剧烈挣扎:
“唔、唔唔,唔!!!”
“?”
夏油杰拿着行李的手僵在半空。
女生从车窗探出身子,她盯着面色平静但应该是cpu过载呆住的夏油杰几秒,被糖果甜浆染的粉红的唇轻启:“哦…surprise。”
啊哈哈……惊喜么?
是惊吓吧。
这位前辈的风格还真是……令人发指(褒义)。
夏油杰默默关上车盖。
“我是四年级的霞岛星紘,叫我霞岛就行。”
他屈膝坐好,将安全带系上时女生说。
“啊…好的,我是夏油杰。”
虽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感觉还是做一次正规的自我介绍比较礼貌的夏油杰抬头道。
近距离看,霞岛前辈的金色眼睛似乎要更加耀眼。
如同黎明中天际线溢出的第一缕流光,瞳孔便成为了散发出光芒的朝日。
是寻常人绝对不会拥有的颜色。
是特殊的。
眼前的这位前辈,是自己的同类啊。
夏油杰忽然就有了这样的真实感。
他已经从‘那个世界’踏入了‘这个世界’之中。
不再是孤身一人——
啊,稍稍有些紧张。
夏油杰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嗯嗯夏油同学,”霞岛星紘解除电子手刹,在两个座位中间标着‘launch’的按钮上按了一下,“抱歉啊。”
她嘴上说着,膝盖下压,将油门与刹车同时狠狠踩下。
以为对方在为迟到而道歉的夏油杰笑着回应:“没事的。”
霞岛前辈应该是收到了紧急任务,不得已才会发生这种事。他理解。
但霞岛星紘看起来有点惊讶,声音都有些迟疑: “那我们出发了?”
“好的——”
夏油杰的回应在对方松开油门的那一刻,被引擎瞬间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吞没。
弹射起步的豪车犹如一头被唤醒的猛兽,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冷风将后坐力作用下紧贴座椅的夏油杰的头发全部糊在脸上。
夏油杰:……。
早知道就不抹发胶了。
打在脸上,还蛮疼的。
“请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他看向认真飙车的霞岛星紘,对方的手明明没有大幅度动作,但车就像是轻飘飘的塑料制成一样乱晃。
“两个小时吧。”
这么远的吗?夜蛾老师好像说过,学校坐落于深山之中……但两个小时,都能出东京了吧?
“到山梨。”霞岛星紘补充。
“……欸?”
夏油杰愣住。
“…什么?”
夏油杰迷惘。
“山梨?”
夏油杰发出疑问三连。
“所以我道歉了啊。”
霞岛星紘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侧头转向夏油杰,嘴唇微张——喀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的圆球。
她将纸棍扔出车外,舌尖舔掉粘在唇边的碎屑,笑容明媚。
“私自把新生带出来做任务,被发现后要替我说好话哦,夏油同学。”
“……?”
这种事不该在道歉之前说吗……霞岛前辈。
*
发动机在驶入服务区后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夏油杰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面如菜色略显狼狈的自己,手伸到涓涓水流下,捧起一掌,啪的拍在脸上,水花四溅。
毕业后刻意留长的黑发,经历了高速的狂风呼啸发现乱糟糟到无法拯救后,干脆解开了头绳任其散落,如狼尾般自然垂在脖颈下方的发丝微微外翘。
夏油杰抬手,将额前几缕被水打湿的碎发向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琥珀色眼眸。
因为刚才的干呕,他眼角泛着点点潮红。睫毛浓密却沉重地半压着,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像是被倦意压垮的蝶翼。
夏油杰很少有晕车的时候,显然,霞岛前辈的车技成为了特例。
上一次有这种强烈不适的呕吐感,是第一次吞下咒灵。
夏油杰闭了闭眼睛。
回忆是深刻的,猛烈的。
忽然冲入脑海中的味道,与晕车的感觉掺杂在一起——
更想吐了……
饿了一整天,肚子里没有一点食物的夏油杰蹲下身,通过挤压胃部来让自己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