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血色褪尽,失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安大夫送的帕子,那么干净,那么柔软,带着那样好闻的气味,怎么就弄丢了?
难道是方才被那无赖折腾时掉落了?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他在床铺边的小凳子上颓然坐下,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小的呜咽声。良久,他才放下手,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帐外风声呼啸,更显得帐内死寂。
忽然,他身体一僵,想起了一件事。那个燕记应……放了什么东西。
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恶心涌上心头。他咬着下唇,手指微微发颤,犹豫了片刻,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李恒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团被抽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布料,已经被湿哒哒地黏成一团,颜色也变得深暗。他颤抖着手,将那团布料慢慢展开。
浅青色的底子,上面用素白的丝线绣着几枝清雅的兰草。
是安梦成给他的那块帕子。
李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血色“轰”地一下冲上脑门,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一样的惨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圈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个流氓苍云!那个天杀的燕记应!
他死死攥着那块帕子,安大夫那样好的人,如天上谪仙一般,干净纯粹,他给自己的帕子,自己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可燕记应……燕记应竟然把它拿来……拿来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糟蹋了帕子,更像是在他心上狠狠划了一刀,践踏了他心中那份对安梦成近乎卑微的敬重与感激。
他觉得,连带着安大夫那份纯净的美好,都被燕记应这个无赖用这种方式给玷污了。
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敢!
李恒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撕碎,又舍不得,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手,任由那块肮脏的帕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与那滩污浊的液体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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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寒风呼啸的帐外,刚用雪水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的燕记应正裹着湿透的皮毛外套,头发还在滴着水,她狠狠打了个大喷嚏,雪珠子从她发梢被震落。
“啊嚏——啊嚏——”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嘟囔道:“哪个小兔崽子在骂老娘……啊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恒便悄无声息地起身。昨夜的惊悸与屈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一夜未眠。他先是将半夜里反复搓洗、晾在角落里已经半干的衣裤收起,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那块同样被他费力洗净的帕子。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浅青色的布料,上面清雅的兰草纹样在反复清洗后依旧可见,只是颜色到底淡了些,也不再有那股清冽的药草香。想到昨夜那不堪的一幕,又念及安大夫赠予时的温柔,他脸上血气翻涌,耳根都烧了起来,不知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正当他出神,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刚睡醒的同袍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帕子上:“哟,这不是安大夫送的帕子吗?李恒,你小子也有一块?”
李恒身体微微一僵,拿着帕子的手下意识收紧。他抬眼看向那人,脸上热度未消,只低低‘嗯’了一声,便迅速将帕子仔细叠好,珍重地塞回了内襟贴身处,那动作带着几分遮掩,生怕被旁人多看,又像是怕被人抢走一般。
那同袍咧嘴一笑,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相似的帕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颜色稍有不同,但样式大同小异:“嘿,我们哥几个也都有!安大夫心善,见我们这些糙老爷们缺个擦汗的,就送了不少。”
他拍了拍李恒的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你小子,莫不是也对安大夫有意思?省省吧,安大夫对谁都一个样,客气疏离,咱们啊,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