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胸口衣襟的位置,那里,帕子紧贴着他的肌肤。同袍的话将他心头那点因为帕子失而复得(尽管是以那样不堪的方式)而生出的微弱暖意浇了个透心凉。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我知道。”
安大夫确实对谁都那么温柔,那么好,好到让人无法生出半分恶感。只是……原来不止他一人拥有这份特别。
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悄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比昨夜的屈辱更添了一层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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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从黏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梦境的残渣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意识的边缘,模糊而滞重,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知觉恢复的第一个信号,并非晨光或鸟鸣,而是一股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体不适。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般的酸胀,那是一种不堪重负的满溢感,压得他本就虚弱的四肢愈发沉重。
这种感觉近来越发频繁,如同他体内那正在消逝的标记一般,无情地昭示着他身体的败坏与崩溃。他喉间微哽,那几乎不成声的叹息,是他对这副躯壳再次背叛的无声抗议。
他在那床薄又粗糙的军被下僵直了片刻,帐篷缝隙透进的熹微晨光,以及帐外隐约可闻的新兵锻炼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终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手臂探入被子中,整理了因为满身的汗湿让面料变成硬块的衣物。
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气味,此刻却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耻意,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这并非情热的证明,而是他身体腐朽的证据,是无法控制的污秽。
胸口憋闷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带着刮擦般的痛楚。
这不是什么情热,这是一种病,是他缓慢走向死亡的又一个丑陋症状。
他用尽全身力气般,猛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任由帐内冰冷刺骨的空气灌了进来。寒气瞬间攫住了的身子,激起剧烈的颤抖,鸡皮疙瘩迅速布满皮肤。
他咬紧牙关,对抗着牙齿的格格作响,却近乎贪婪地承受着这股尖锐的寒意。他甚至有些恶毒地期望,这寒冷不单能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湿热,更能将他这副破败身体里的所有肮脏与不堪一并冻结,最好,连同他这卑贱的性命,也一并凝固在这绝望的清晨里。
他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帐顶,寒意点点渗透进骨髓,带来近乎麻木的、残忍的慰藉。
旁边立刻有人探了过来,问道:“你也醒了?”
帐顶那片灰蒙蒙的颜色还凝在他视野里,骨头缝里的寒气正带来残忍的平静,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就从旁边被窝里拱了出来,人影动了动,脑袋探向他这边:“你也醒了?”
李恒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从齿缝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嗯”。
他缓缓睁开干涩的双眼,帐篷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他认得这种味道,也厌恶这种味道。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问出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令人窒息的空气:“这味道……怎么这样香?”
旁边那人似乎清醒了不少,咂了咂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还能是谁,小周呗。他那前头男人的标记眼看就没了,昨晚不知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天乾撩拨了一下,可不是整宿地发情热。啧,搅得人睡都睡不好。”
一个地坤情热期发作,满帐的地坤都跟着遭殃,被那浓郁的信香熏染得浑身难受,这种事在这军营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李恒早已习惯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折磨,
那同袍窸窸窣窣地又凑近了些,被子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一张尚带着睡意的清秀面孔几乎贴到了李恒脸侧,那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黏糊的笑意:“李恒,我看你也难受得紧。要不……我帮你?你再帮我?”
那人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逡巡,尤其在他比寻常地坤要结实些的臂膀和胸膛上打转,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语气愈发露骨:“你这身子可比他们有料多了,我帮你舔舔,嗯?保证让你舒坦……”
李恒身体猛地一震,他一把抓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整个人往床铺里侧缩去,声音因急促而尖锐,带着无法掩饰的抗拒与薄怒:“不用!我不需要!”
那人却不依不饶,被子下,膝盖又朝他挪近了几分,带着点戏谑的鼻音哼笑:“哟,还害臊呢?都两年兄弟了,客气什么。我看你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身子骨倒是结实得很,不像那些弱不禁风的……”
他拖长了调子,舌尖暧昧地舔了下唇,吃吃地低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李恒耳廓,“说真的,我还真挺想尝尝……你是什么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