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男人的声音微弱下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血泪从他眼角滑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划下触目惊心的痕迹,“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眼神痴迷,死死锁住李恒的面容,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你终于……无法再恨我了……”
李恒胸腔中积郁的无数情绪猛然炸开,他双目赤红,几乎是嘶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我恨你——!”
声音在出口的瞬间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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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从那个鲜血淋漓的噩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冷汗浸湿了鬓角和寝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
他猛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揪住身下的枕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柔软的布料撕碎。
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试图压抑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哽咽。那呜咽声低微而破碎,像一只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绝望地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他才颤抖着松开枕头。后颈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空虚和微弱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了。
李恒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曾经是天乾信息素烙印的腺体所在。
指尖触及之处,皮肤光滑平整,只余下一片冰凉,那熟悉的、曾给予他力量与束缚的微微凸起,那个男人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标记,彻底消失了。
他红着眼眶,缓缓坐起身,身体因脱力而微微摇晃。空洞感从后颈蔓延开来,迅速侵占了他整个身心。
曾几何时,他凭借着这个标记所赐予的、短暂的完整和被天乾信息素激发的潜能,穿上戎装,握紧长枪,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地坤,一步步晋升为受人敬畏的小将军。
那个标记,曾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身为军人的资格证明。然而,也正是这个标记,将他与那个男人紧紧捆绑在一起,无论爱恨。
可笑的是,当那个男人在战场上用生命为他挡下致命箭雨,当那人满身血污地死在他怀中,他曾以为自己会随着标记的逐渐消退而一同枯萎。如今,标记真的消失了,那人留在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深刻的痕迹,终于被时间抹去。
他对那个男人的情感,复杂到难以言喻。
那个人,是他生命中一道无形的枷锁,用强权与占有毁掉了他最初的平静与尊严;却也用不容置疑的标记,在乱世中给了他一个扭曲的归属,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他沙场上的功勋。
恨意与感激,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底缠绕撕咬了无数个日夜。
现在,随着标记的彻底消失,那道枷锁仿佛也应声断裂。李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茫的自由。他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被那个人的气息所禁锢。
可是,自由了,然后呢?
他茫然地环顾这间陌生的房间,属于燕记应的天乾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一个失去了标记的地坤,身体会迅速衰弱下去,比最柔弱的未经标记的地坤还要不堪。
他又能去哪里?
回到那个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亲人尽丧的故乡吗?
那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哀伤。
回去之后,随便找一个陌生的天乾,献上自己残破的身体和灵魂,在麻木中度过余生?
或者,就在此地,在这个刚刚侮辱过他的天乾面前,卑微地乞求一个新的标记,继续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人审视和挑选?
李恒的视线落在床边冰冷的地面上,深深的疲惫感将他淹没。
或许,还有一个选择。找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安静地蜷缩起来,等待身体彻底衰败,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个念头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成了一种诱人的解脱。至少,那样,他便不必再感受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屈辱了。
他抽了抽鼻子,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