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记应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窗棂,目光投向营帐外的路径,直到兵长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忙转过身追问:“他怎么说?”
兵长一张糙脸上满是未能劝服的懊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无奈:“李恒那小子,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愣是半点没松口。”
燕记应凤眼微挑,唇角勾起弧度,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自己去会会他。”
“哎,将军!”兵长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他自以为是的经验之谈,“李恒这个人,你得顺着毛捋。他吃软不吃硬,你只要态度放缓和些,好好跟他说,他那人耳根子软,说不定就听进去了。”
吃软不吃硬?
燕记应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李恒那人,分明就是个软硬都不吃的滚刀肉。
她可是打听过了,这些年,军中对他存着心思的天乾地坤不在少数,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献殷勤,嘘寒问暖?
结果呢?
李恒只会像受惊的兔子,躲得更远。
他那死鬼丈夫都化成灰快十年了,军营里与他同期甚至晚辈的地坤,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有的甚至都换了第二、第三任天乾,唯独他李恒,身边始终空空如也,连个想搭伙过日子的念头都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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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屋里跟冰窖似的。李恒正弓着背,在案板上拾掇着几根冻得发硬的菜叶,指节被冻得通红,动作迟缓。身后那道锐利的视线几乎要将他背脊洞穿,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停了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斜倚在门框上,抱臂打量他的燕记应,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你只是因为我次次都推开你,才觉得我跟旁人不一样,对吧。”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俊秀而英气的脸上,“燕记应,我们年岁差得太多,不合宜。”
燕记应那双总带着几分审视的凤眼,此刻落在他那双几乎要冻裂的手上,眉头都没动一下,薄唇吐出两个字:“放屁。”
李恒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他默默转回去,拿起发黑的布巾用力搓了搓僵硬的手指,然后将那几片可怜的菜叶重新按在砧板上,举起了菜刀。刀锋落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啧。”燕记应咂了下舌,踱步进来,毫不客气地凑到他身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耳廓,“手都冻成这样了,我帮你?”
她身上带着外面清冽的风雪气,还有一种独属于天乾的,淡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松木香。
李恒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刀刃稳稳地停在菜叶上,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将军不用去巡逻?”
“不用,”燕记应尾音拖长,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身子又朝他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我爹是兵部侍郎,这点小事,谁敢让我亲自跑腿?”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作势要去拿他手里的刀,“看你这手,再切下去,怕不是要把自己指头也当菜给剁了。我来?”
李恒的视线从那几片冻得发硬、颜色暗沉的菜叶上,缓缓地、带着几分迟滞地挪开,最终落在了燕记应伸过来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就悬停在他紧握着菜刀的手的旁边,离得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携带的微弱暖意,与他自己手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布满血丝,像蒙了一层永远也擦不净的灰翳,此刻却细细地打量着那只手。
这只手,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白皙柔嫩,不像那些养在深闺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指如削葱根,肤若凝脂。但它也绝非军中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那样,布满厚茧,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燕记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李恒的视线在她的指尖停留了片刻,那里并没有他想象中武将应有的厚茧,只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硬皮,像是刚刚开始磨砺的玉石,带着初生的粗糙,却远未到坚不可摧的地步。
掌心也是如此,只有一层浅淡的、分布均匀的薄茧,覆盖在皮肤之下,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甚至能看清她掌心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