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从心底涌上鼻腔,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哽咽难言。他想起自己偷偷摸摸在后山用树枝比划的笨拙模样,想起自己对燕记应隐瞒的那些小心思,想起自己渴望变强却又不知前路的迷茫。
而现在,这支枪头劈开了他眼前的所有阴霾。
是燕记应吗?
一定是她。除了她,还会有谁会为他准备这样的东西?
她知道了?知道他在偷偷练武?她没有阻止,反而……
李恒紧紧攥着那冰冷的枪头,金属的寒意似乎也无法冷却他胸腔内那股奔腾的热流。他一直以为,在燕记应眼里,他或许只是个需要庇护的、能为她生儿育女的地坤,一个……附属品。
可这支枪头,却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告诉他,她或许,也看到了他不甘平凡的挣扎,看到了他想要与她并肩的渴望。
那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最终化作滚烫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可眼泪却不争气地越掉越多。他将枪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一份他从未奢望过的尊重。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愿意为他铸一把刻着他名字的枪。
帐门处传来一道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的嗓音:“哟,这是谁惹我们家恒儿掉金豆子了?”
李恒猛地回身,只见燕记应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糕点,斜倚在帐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她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来,将那包还散着点心甜香的糕点随手搁在李恒身旁的衣箱盖上,目光在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枪头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喜欢吗?”她挑眉问道,语气轻松,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李恒眼眶依旧滚热,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涌上的湿意逼回去,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与轻颤,他举起那沉甸甸的枪头,一字一句都透着小心翼翼:“这……是你……送我的?”
“不然呢?”燕记应哼笑一声,上前两步,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李恒揽进怀里。她的拥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紧得几乎让李恒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的惶惑。
“我们家地坤,”燕记应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压低,带着她特有的霸道与温柔,热气喷在他的颈侧,“以前可是个小将军,最喜欢舞刀弄枪了,我没说错吧?”
李恒的身体在她怀中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燕记应感觉到他的变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这才稍稍松开他,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臂,强迫他微微低头。她踮起脚尖,在那张混合着泪痕与初绽喜悦的脸庞上,重重地啄了一下,留下淡淡的甜香。
“我燕记应的人,”她终于彻底松开他,退后一步,双手环在胸前,下巴骄傲地扬起,那双总是闪烁着顽劣光芒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想做什么,便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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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伤兵压抑的呻吟。李恒半扶半抱着一个右臂鲜血淋漓的士兵,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药碾和布巾,将他引向帐内。那士兵疼得脸色煞白,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安大夫!”李恒扬声道,声音因帐内的沉闷而显得有些发紧。
一道温和的女声应道:“这边。”
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布衣的女子正低头为一名伤兵处理腿伤,她动作轻柔而迅速,银针在她指间翻飞,准确地刺入穴位,伤兵痛苦的表情竟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听到李恒的声音,安梦成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沉静,目光在触及那伤兵手臂的创口时微微一凝,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快,扶他到那边的空榻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恒依言将伤兵扶到一张铺着干净亚麻布的矮榻上,帮着安梦成调整好伤兵的姿势,让他能更舒适地躺下。安梦成细致地检查着伤口,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她眉头微蹙,却不见慌乱,有条不紊地从一旁的木匣中取出金创药和干净的绷带。
帐内还有几名地坤,大约是伤兵的同伴或是自发来帮忙的,见安梦成忙碌,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想要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