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檀羽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径直坐回到他的画板前。画面上是之前勾勒的夜景与人影。他调色执笔,在背景的浓黑夜色里,添上了一轮朦胧而温柔的明月。清辉洒落,顿时改变了画面的基调。接着,他在人物躺倒的后方,细致地画上一条蜿蜒的溪流,并在溪流中点缀了数盏漂浮的花灯,暖黄的光点在水波间荡漾,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成为画面中新的、充满希望的光源。
安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檀羽的一举一动。他现在真正明白了,为什么檀羽曾说在月光下作画更有灵感。此刻,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户,笼罩着那个专注于创作的背影和那片画布上的小世界,整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与祥和,的确别有一番能动人心魄的意境。
“你要不先去洗漱?我估计还得一会,等临睡前把摄像头关了就行,所以你洗澡注意一下,那个,咳,衣服穿好”,檀羽一边画一边跟安说。
安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真诚与戏谑的语气:“可惜了,本来还想给你展示一下哥的身材,奈何有摄像机。”他朝墙角的镜头努了努嘴。
“嘿,你是不是……”檀羽下意识地转过身想回怼,话语却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安那双含笑的眼眸。
房间里光线昏暗,唯有月光和画架旁那盏小灯提供着照明。安就坐在那片朦胧的光影交界处,眼神温柔地望过来,里面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清澈的全然的欣赏与包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就像是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流,宁静地倒映着天上的月影,波光粼粼,令人心安,也莫名地具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檀羽突然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安的眼睛,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之前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下笔描绘的那种能穿透黑暗、温暖人心的光芒,其源头,或许就近在眼前。就是这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一时语塞,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寂静。
一时卡顿,安看着他愣神的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轻笑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了然而温柔的弧度。
笑声在寂静的夜迅速被晕染开,“你快去洗吧,话这么多”,檀羽像是被那笑容烫到一般,迅速转过身,重新面向画板,借由调整画笔来掩饰瞬间的慌乱。
过了几秒,檀羽才又像是想起什么,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夜晚有温差,擦干头发,穿好衣服不要着凉”
安站在原地,将檀羽这别扭的关心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执拗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加深,化开一片暖意。他轻轻地几乎是用气音带了一声OK。
画笔在画布上最后点缀了几下,檀羽终于满意地放下了调色盘。几乎同时,浴室的水声也停了下来。檀羽开始整理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将它们从衣柜里取出,仔细地挂好,避免褶皱。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睡衣。
浴室门打开,安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走了出来,迎面而来的热烈的蒸汽为夜晚升了温,让这个夏季的夜多了它本就有的暖意,安的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点点滴滴折射着光,如同星河落入怀。“小羽我洗完了,你去吧”,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笑着说道。
“好”,檀羽将挂好的明日穿搭又审视了一遍,然后拿起睡衣走向浴室。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探出头来,有些犹豫地问安:“那个……你介不介意我洗澡的时候听歌?”
安笑着走过去,动作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檀羽的鼻子,带着点慵懒的气音轻笑着说:“不介意。不过注意安全,你刚刚喝了酒有点微醺,地面滑。有问题随时喊我”
檀羽感觉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腾起来。他下意识地将之归咎于浴室里残留的、安洗澡时留下的温热湿气。“知道了,你刚刚洗的也太热了”,他匆匆应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关上了浴室门,将自己隔绝在那个私密的空间里。
门外,安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被水流声掩盖的微弱音乐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短短十五分钟,他专门设置的手机歌单里,恐怕又要多几首檀羽风格独特的收藏了。
当檀羽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与自己同款的沐浴露清香走出浴室时,安正靠在床头看书。两人默契地一起走到摄像头前,对着镜头道了晚安,然后由安伸手关闭了设备。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熄灭的瞬间,房间里的氛围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松弛和私密。
安笑着凑近檀羽,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问道:“明天你准备带我们去哪呀,小羽导~”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檀羽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神秘而自信的光彩。“秘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轻快,“到时候,带你们好好看看,咱们的这座十三朝古都,究竟藏着些什么”
夜色渐深,房间内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但关于明天,关于未来,关于自我与自由的探索,似乎才刚刚在这片古老的星空下,悄然拉开新的序幕……
翌日清晨,檀羽率先换上了一件极具特色的墨色竹纹新中式衬衫,俨然一副东道主兼导游的架势。他的计划清晰明了——先浸润于人文风景,再大快朵颐于美食特色。
车子穿行在苏醒的城市街道,窗外的现代楼宇与仿古建筑交错闪过。檀羽没有立刻展开长篇大论,而是等到车子缓缓驶近一片林木蓊郁、古意渐浓的区域时,他才开口,声音虽不高却恰好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家乡——古都西安。有句话说得好,‘一座长安城,半部全唐诗’。今天,我们将沿着丝绸之路试着走走那些曾经过往,以及长安城里那些流传千古的诗句里走过的路”
檀羽并没有直接上来为他们讲解十三朝的名号,也没有背诵厚重的历史年表。而是当远处大雁塔沉稳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千年前的古塔如同一位沉默的千年老者静静矗立,檀羽轻轻一指,为大家讲解道:“大雁塔,当年白居易进士及第后,就是在这里写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说着他又回头对车内的三人笑了笑,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明媚的笑眸中映出闪耀的光点,他有力又自信地说:“今天,我们也算是‘少年’游了,就祝我们以及屏幕前的各位,永远有少年心气,永远向往高处,永远追求自我!不忘初心勇攀高峰!”
安看着此刻的檀羽,觉得他仿佛不是在讲述复述历史,也不是在做学术报告,而是在分享一段属于他的檀羽的过往,也是即将属于他们的私人记忆。
车子停稳,几人步入大雁塔广场。檀羽并未急着带领大家冲向塔底,而是引着他们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仰望着那穿越了时空的砖石结构。
“它就在这里站了一千多年”,檀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慨,“看着王朝更迭,看着诗人来了又走,看着‘长安一片月’,听着‘万户捣衣声’,过往的许多新科进士,喜欢在这里雁塔题名,把一生的荣耀刻在这里。想想看,当年那么多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也像我们今天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它‘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
正说着,一片云影掠过,阳光恰好将塔身的每一道砖缝都勾勒得清晰无比,投下坚实而斑驳的影子。那一刻,无需多言,历史的厚重感已通过这具体的光影,无声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安悄悄举起手机,拍下的不仅是塔,更是光影中檀羽微微仰头的侧影。
在前往下一处遗址的路上,路过东西市时,檀羽适当地为大家补充道:“我们现在常说的‘买东西’,源头就是长安城的东市和西市,那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国际商贸中心之一”,他笑了笑,“所以下次再来这边逛街时,就可以说我们是在进行一场跨越千年的行为艺术,也是蛮有意思的”
当车子停在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前,景象已与大雁塔的完整迥然不同。放眼望去,夯土台基静卧于广袤天地间,荒草在风中摇曳,宏大的地基轮廓诉说着曾经的规模,却更反衬出如今的空寂。
四人站在遗址的解说牌前,看着数字技术还原的宫殿群在屏幕上恢宏立起,与眼前的苍茫景象形成剧烈反差。没有导游,也没有人说话。苏雨下意识地靠近了秦落,秦落则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头。安也收敛了平日玩闹的神情,目光扫过这片土地,最终落在檀羽身上。
檀羽静立在那里,眼神悠远,仿佛试图穿透时光,看清那未央宫深处的歌舞升平,听清那朝堂上的慷慨陈词。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身影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仿佛在与这片土地下的古老灵魂无声地对话。这份不约而同的静默,比任何赞叹都更能表达内心的震撼。
他们中午也就近,体验了一次“大明宫宴”,不仅品尝到了千年来的美食文化,也跟历史上重大变革事件有了面对面的交流,精心演绎的历史文化,令人震撼学习许多……
午后,他们还走访了唐大明宫遗址和兴教寺塔。檀羽在兴教寺塔下,他提到玄奘法师的执着西行;在大明宫的微缩模型前,他感叹盛唐气象的包容与开放。
夕阳西下一天行程就如此结束,返程的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疲惫与满足感。
“今天真是……不知该怎么形容,小檀很厉害啊这个讲解”,苏雨揉着小腿,语气却带着兴奋,“好像不是在看景点,而是在和历史碎片对话。”
“也没有,大家玩得开心就好,明天带大家体验一下凤翔泥塑这些非遗,一定也很好玩”,檀羽笑着回答。
“不过真的很壮观,即便有些地方只有遗址了,数字技术还原出来的样貌真的让人感到很震撼,好像一下子就能让人想到当年的大唐盛世,好像真的能听到万国来朝的声音,然后那种真实的荒凉感,真的很戳人心”,秦落一边开车一边有感而发。
“真的!不愧是十三朝古都,历史底蕴真的没得说,半部唐诗集真的名不虚传!长安真是多出才人佳话!”,安笑着感叹道。
“一有机会就夸人小羽是吧,小羽同学你身边这位嘴可真甜,到古代一定是位奸臣”,苏雨笑着打趣道。
“你才奸臣!别以为我听不懂,我要真是也是祸国妖妃,哥们这脸这样貌必须得是‘君王从此不早朝’,对吧小羽”,安熟练的接上话笑着说。
“你们真是……”,檀羽都有点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