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小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一下抱文件的姿势,试图用胳膊挡住那份报告,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沈老师他…前几天临时有个封闭式学术研讨,没来得及跟大家说。”
封闭式研讨?姜沫心里笑了笑,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借口。她看着小陈额角的汗,和他怀里那摞显然不属于“封闭研讨”期间该处理的文件,忽然问:“小陈,你们做研究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个…无法被现有模型准确分类,但又明显不属于噪声的数据点,通常会怎么处理?”
小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这个…要看情况。如果是明显的设备误差或偶然干扰,通常会作为异常值剔除。但如果这个‘异常点’反复出现,或者其模式具有某种…独特性,沈老师一般会主张单独标记出来,进行更深入的个案分析。”他顿了顿,补充道,“沈老师常说,真正的突破,有时就藏在那些不符合普遍规律的‘例外’里。”
个案分析。例外。
这两个词在姜沫心里盘旋。她想起沈知砚最初将她视为“噪声超标的样本”,想起他后来承认她“具备一定模式识别潜力”,想起资料库里他那段被尘封的、关于“燕归巢”的过往。
他一直在观察她,分析她,用他那一套严谨的数据模型。而她自己,似乎也一直在他的观测下,有意无意地展现着复杂甚至矛盾的一面——念经的玄学女星,懂西语的段子手,情绪波动与面部表情分离的表演者。
她现在,在他不断迭代的模型里,究竟是一个需要被剔除的“异常值”,还是一个值得被深入研究的、“具有独特性”的例外?
那条异常的情感曲线,和她窥见的“燕子徽章”秘密,是否共同构成了她作为“个案”的复杂性?
她礼貌地向小陈道了谢,转身离开。走廊空旷,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她不再去猜测沈知砚为何回避,而是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由他主导的“实验”中,究竟想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回到酒店,姜沫没有开灯,在客厅的沙发上静坐了许久。夜色透过落地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块面。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空白的对话框,上面还停留着沈知砚那条关于资料库权限的消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然后,她缓缓敲下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发送:
「今天情感计算实验,我的生理信号出现了一个异常峰值,与我的主观表达不一致。按照你们的模型,这属于需要被剔除的噪声,还是值得标记的个案?」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姜沫将手机放在一旁,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睛。她不再是被动等待观测的样本,她主动向他提交了一份关于她自身复杂性的“数据报告”。
现在,轮到那个将自己隐藏在数据和“封闭研讨”背后的观测者,来面对这个他无法轻易分类的“异常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