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沈老师他……尤其如此。他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跟别人竞争,而是在跟自己较劲。”他压低了声音,“我听早几届的师兄说,沈老师当年差点就去了MIT的建筑与规划学院,拿的全奖……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留在了国内,还转了方向,一头扎进了数据科学里。”
建筑……MIT……
这两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姜沫记忆的闸门。资料库里那本获奖作品集,《燕归巢》,那枚燕子徽章……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小陈这句无意间的透露串联了起来。
所以,那只本该飞向更广阔天空的“燕子”,最终却选择归巢,将自己禁锢在了数据和算法的牢笼里?这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阻尼系数”,阻碍了他原本的轨迹?
下午的录制,姜沫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沈知砚。他依旧冷静、高效,处理着各种技术问题。但她现在看他,却仿佛能透过那层理性的外壳,看到其下被强行压抑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波澜。
在一次集体讨论中,导演要求每位嘉宾用一句话总结当天的收获。轮到姜沫时,她看着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着不远处的沈知砚,缓缓开口:
“今天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是,无论是机器还是人,都有其独特的‘阻尼系数’。找到它,理解它,调整它,或许不能立刻让一切变得完美,但至少……可以让运作更顺畅,减少不必要的内耗。”
她的话说得含蓄,带着综艺场合惯有的、包装过的哲理意味。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都以为她只是在总结设备操作的心得。
但姜沫说完后,目光清晰地、没有任何躲闪地,望向了沈知砚。
他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在她的目光投过去的瞬间,他书写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连半秒都不到,便又恢复了流畅。
他没有抬头。
收工时,夜色已浓。姜沫最后一个走出实验室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海里回响着小陈的话,回响着沈知砚笔尖那一下几不可察的停顿。
她似乎,终于触碰到了一点他那严密防御系统下的真实“阻尼”。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那个她以为不会再与她直接交流的头像。
沈知砚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巨大的压缩文件正在传输中,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升。文件名是冷冰冰的一串代码:【CognitiveDissonance_CaseStudy_JM_Prelim】
认知失调?个案研究?她的名字缩写?
姜沫站在初冬的寒风里,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传输的、以她为研究对象的文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钥匙,而是她自己作为“特殊案例”的、初步的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