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关于“珍惜”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知砚那片理性至上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接连几天,他都显得比平时更为沉默,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在一次组内讨论中,周研究员明显说错了一个参数,他竟然没有立刻纠正,直到小陈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
姜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确定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正陷于某个复杂的学术难题。他们依旧在实验室里各司其职,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工作范畴,但那层坚冰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正悄然融化出细密的裂纹。
这天下午,录制暂告一段落,姜沫接到琳达的电话,避到消防通道附近说话。琳达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沫沫,机会来了!有个一线刊物的封面专访,点名要你和沈知砚一起上!主题就是‘破壁对话’,这可是巩固你‘脑性美人’形象的绝佳机会,能狠狠拉高你的商业价值和业内口碑!”
姜沫靠着冰冷的墙壁,楼道里的声控灯因她的沉默而熄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他那边……未必会同意。”
“所以需要你敲边鼓啊!”琳达急切道,“我看他现在对你挺不一样的,上次还帮你挡咖啡。你找个机会,探探他的口风?就算他本人不愿意,通过节目组或者中心领导施压也行……”
“琳达,”姜沫打断她,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别用那些手段。我……自己问问他。”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离开。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扭转形象的机会,这是她作为艺人的生存之本。但利用沈知砚?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不适。那个活在纯粹逻辑里的男人,不该被卷入这些浮名虚利的算计。
声控灯再次亮起时,她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回到休息区,她看到沈知砚独自一人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几张图纸,手指按着眉心。
姜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有个杂志想邀请我们做一个联合专访,关于科学和艺术的跨界对话。你有兴趣吗?”
沈知砚抬起头,眼中有未褪尽的思虑,似乎还沉浸在图纸的世界里。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直接回答:“没有兴趣。这类活动信息熵过低,时间利用效率不高。”
果然。姜沫心里叹了口气,并不意外。
“我理解。”她点点头,准备结束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沈知砚却忽然看向她,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带着纯粹的探究:“这对你来说,是重要的……‘数据’吗?”他用了一个他认知里最能理解她需求的词。
姜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商业价值”、“公众形象”之类的东西。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嗯,算是吧。在我们那个圈子里,这种‘数据’好看,能换来更多的工作机会。”
沈知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图纸,手指无意识地在纸张边缘摩挲着,那上面有他刚刚反复推敲留下的、凌乱的演算痕迹。
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抬头,眼神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做实验般的审慎:“如果……假设我同意参加,你需要我提供哪些类型的‘数据输出’?或者,存在一个可量化的‘噪声阈值’,限定我发言的范围?”
姜沫怔住了。他这不是拒绝,而是在……评估合作的可行性?甚至愿意为了她,去忍受他视为“低信息熵”的活动?
她看着他认真等待“参数输入”的样子,心里最柔软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忽然不想把他拖入那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名利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