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

座敷小吉茫然地眨了眨她那黑亮的眼睛，似乎完全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歪着头重复道：“钱？”

一旁的化野圆太嚼薯片的动作猛地停住，狸耳警觉地竖起，试图打断这个话题：“等等，座敷，这种事情——”

但已经晚了，座敷小吉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我没有那种东西。化野同学说，只要用‘秘法’敲打这个铁箱子，它就会给我吃的。”

她指了指自动贩卖机，又补充道，“他说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不用钱也能吃饱的秘密，不过十六夜同学是给我供奉的好人。”

真相大白。

这不是欺骗，而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妖怪，向另一个更无助的小妖怪，分享了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生存之道——一个笨拙、错误，却充满善意的“秘密”。

而十六夜冥也瞬间翻译出座敷那句话的意思——“因为是好人，所以可以分享秘密”。这果然是心智只有五六岁的妖怪会有的逻辑。

但化野圆太的反应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瞬间石化，手里的薯片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不是！那个，我是说……这是因为……！”

十六夜冥看着他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又看了看座敷小吉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睛，原本想教育的话，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指责毫无意义。在这所学园里，有时候“错误”的方法，反而是最现实的解决方案。

“……原来如此。”她最终只是轻轻说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了然。

她转向座敷小吉，从自己的裙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零钱包，拿出几枚硬币，拉过座敷小吉的手，将它们轻轻放在她小小的掌心里。

“座敷同学，你看，这个就是‘钱’。”她稍稍弯下腰，声音温和，指着自动贩卖机上的投币口，“把它从这里放进去，然后按下你想吃的食物的按钮，东西就会自己掉出来了。这才是正确的‘秘法’，不需要用力撞，明白吗？”

硬币冰凉的触感和金属光泽让座敷小吉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她看看硬币，又看看贩卖机，最后看向十六夜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来，试试看。”

十六夜冥牵着她走到贩卖机前，指导她将硬币投入，然后按下饭团的按钮。

“咔哒。”一包海苔饭团应声落下。

座敷小吉惊喜地“哇”了一声，蹲下身取出带着凉意的饭团，抱在怀里，仰起脸对十六夜冥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满足的笑容，“供奉掉出来了！谢谢冥！”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宝藏。

她知道，光教会方法没有用——座敷小吉没有钱，眼下又不适合打工，真正现实的解决办法，或许反而是继续“撞”贩卖机。

更何况学园连学费都不收，学园长显然也不在意这点损失。

十六夜冥自认自己有一条灵活的道德底线，在底线之上，帮助值得帮助的妖。至于方式，不必过于拘泥。

至于座敷小吉，她决定暂时不纠正这一点。等座敷小吉真正熟悉人类社会后，再教她正确的生存方式也不迟。

再看另一个妖怪……反正化野圆太又没犯大错，装作没看见算了，总不能厚此薄彼。

十六夜冥弯腰捡起化野圆太掉在地上的薯片袋，拍了拍灰，递还给他。

“化野同学，”她的目光平静而通透，“照顾朋友是好事。不过，下次教她‘秘法’的时候，记得提醒她先看看周围有没有老师。”

化野圆太愣愣地接过薯片，耳朵先是害怕地耷拉，随即因这意想不到的“宽容”而惊讶地竖起，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