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所谓的旬月之期,已经过了几个旬月。
紫灵仙宗主殿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数名长老联手布下的禁制光晕流转,将中央一道身影勉强困在其中。
那身影,正是逾期数月未归的幻落冰!
然而,此刻的她,与往日那位沉静通透、仙姿缥缈的落冰仙君判若两人!
她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涣散无神,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炽热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她周身的仙元波动极其紊乱,时而澎湃如潮,时而枯竭如沙,强大的金丹(乃至更高)气息与一种凡俗的、近乎癫狂的意念交织碰撞,引得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那禁制光晕明灭不定,显然困不住她太久。
宗主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显然为了将她带回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可能受了些反噬。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不解与深深的忧虑。
“师妹!幻师妹!你清醒一点!”宗主试图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看这里是哪里?!哪里来的王爷?!你……”
“王爷……王爷呢?”幻落冰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围威严的殿宇和一群面色紧张的老头(长老们),脸上露出极度失望与焦躁的神情,竟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困住她的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放开我!我要回去!王爷还在等我!他答应娶我的!哪怕是妾……哪怕是妾我也愿意!”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仙元紊乱而尖锐刺耳,话语内容却荒唐得令人头皮发麻!
嫁给王爷?为妾?!
一众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胡言乱语!落冰!你已证仙道!早已超脱凡尘!怎可……怎可自甘堕落,沉沦凡俗情爱,还是……还是为妾?!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尔等凡人!懂什么?!”幻落冰猛地扭头瞪向他,眼神疯狂而倨傲,“王爷他……他是真龙天子!气运所钟!与他相伴,纵是仙途……仙途也可弃!”她的话语逻辑混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宗主心中叫苦不迭,知道再拖下去绝非良策,幻师妹此刻状态极端危险,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甚至走火入魔!他猛地一咬牙,对几位长老喝道:“快!合力压制!必须立刻将她送至霜凝殿!唯有师叔祖或可……”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极致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大殿!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空间如同被冻结。
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仙元波动……全部停滞!
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就在疯狂挣扎的幻落冰面前。
霜却仙尊!
他来了!
他甚至没有看宗主和长老们一眼,那双冰封万古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幻落冰身上。那目光,不再是绝对的漠然,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审视。
幻落冰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涣散的目光对上了那双眼睛。疯狂的意识似乎被这极致的冰冷刺痛,生出了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那种病态的、扭曲的执念!
她竟迎着那目光,猛地跪伏下去,以额触地,声音带着哭腔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嘶喊道:
“师尊!师尊!求您成全!”
“弟子……弟子愿嫁与凡间靖王爷为妾!求师尊恩准!”
“弟子道心已定,此生……绝不悔改!”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殿内所有人的神魂之上!宗主和长老们脸色煞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她竟然对着师叔祖……说出这种话?!
霜却仙尊周身的气息,没有暴涨,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指向幻落冰,而是对着她周身那紊乱狂暴、几乎要爆开的仙元与混乱意念,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下一瞬,幻落冰周身那躁动不安、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抚平!所有紊乱的仙元被强行归位,那癫狂的意念被瞬间压回神魂深处!
她身体一软,眼中的疯狂与偏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与茫然,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却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她晃了晃,软倒在地,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大殿内那冻结一切的寒意缓缓消退。
霜却仙尊的目光从昏迷的幻落冰身上移开,第一次,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宗主身上。
宗主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干涩绝望:“弟子……弟子无能!未能及时察觉师妹异状,致使……致使……”
霜却仙尊并未听他解释,只是淡漠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万载玄冰更冷:
“靖王爷。”
“凡间。”
“查。”
三个词,如同三道敕令,砸入宗主神魂。
宗主猛地抬头,瞬间明白了师叔祖的意思——他要这凡间王爷的所有信息!立刻!马上!
“是!弟子遵命!即刻去办!”宗主叩首,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霜却仙尊不再言语,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幻落冰。
下一刻,他与幻落冰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心有余悸的宗主与长老们,以及那三个冰冷如刀的词汇,在他们神魂中反复回荡——
靖王爷。
凡间。
查。
所有人都明白,那位不知如何招惹了落冰仙君(或许仙君只是走火入魔胡言乱语?)的凡间王爷,乃至其所在的王朝……恐怕要迎来一场……源自九天的、冰冷的清算了。
而霜凝仙宫内,一场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