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弦歌还沉浸在分享完“惊天大瓜”的兴奋与对幻落冰“误用名字”的同情中,却见幻落冰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托孤”般的郑重:
“弦歌啊,”幻落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夜弦歌心湖,“以后的路……恐怕得靠你自己走了。”
“啊?”夜弦歌一愣,没反应过来,“落冰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进内门的吗?虽然你……呃,情况特殊,但说不定林仙君出关后明察秋毫呢?”她还试图安慰。
幻落冰却只是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好好修炼,莫要惹事。”
从那天起,夜弦歌就明显感觉到,幻落冰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时间就悠闲地指点自己修行,或是琢磨些新奇好吃的。相反,幻落冰突然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这种“忙碌”很古怪。
她依旧做着那些分配下来的杂役,但速度极快,效率高得惊人,仿佛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一有空闲,她便不见踪影。
夜弦歌好奇地偷偷观察过几次。她发现幻落冰要么是钻进外门那浩如烟海、却大多只是基础典籍的藏书阁最偏僻的角落,一待就是大半天,翻阅的还都是些关于仙界地理志、宗门戒律沿革、甚至是些记载奇闻异事的“杂书”,与修行关联不大;要么就是独自一人跑到宗门边缘一些灵气稀薄、人迹罕至的山谷或溪边,也不打坐,就是静静地站着,或者用手指在沙地上写写画画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扭曲复杂的图案,然后很快又抹去。
有时候,夜弦歌半夜醒来,会看到幻落冰还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对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糙的玉简发呆,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微蹙,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问她,她也只是含糊其辞:“随便看看。”“熟悉下环境。”“想想以后怎么办。”
但夜弦歌能感觉到,落冰姐姐身上那种之前偶尔流露出的慵懒和随遇而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晦的紧迫感和一种深沉的忧虑。尤其是当有内门弟子经过,或者听到关于霜凝殿、关于那位闭关的林羽霄仙君的任何消息时,幻落冰都会格外警觉,眼神锐利得像只受惊的鸟儿。
夜弦歌隐隐觉得,落冰姐姐的“忙碌”,一定跟那个关于“落冰仙君”的可怕谣言有关。她可能是在害怕?害怕林仙君出关后认出她不是本尊而责罚?或者……是在偷偷准备着什么?比如……万一情况不妙,怎么跑路?
一想到“跑路”这个可能,夜弦歌心里就有点发慌。她虽然觉得落冰姐姐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但早就把她当成了最亲近的伙伴和依靠。要是落冰姐姐真的走了,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仙宗里,可就真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于是,夜弦歌修炼得更加刻苦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这样万一真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帮上落冰姐姐一点忙!至少……不能拖后腿!
而幻落冰,则在这种外人看来莫名其妙、实则充满算计与准备的“忙碌”中,度过了她在紫灵仙宗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一段日子。她就像一只在暴风雨来临前,悄悄加固巢穴、规划逃生路线的鸟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
命运的波折,似乎真的在前半段耗尽了所有力气,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幻落冰暗中进行的种种准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对外门典籍的“涉猎”被看作是凡人附庸风雅;她在偏僻处的写写画画,被视为怪癖。就连她偶尔向负责库房的外门弟子打听一些关于宗门阵法禁制薄弱处、或是周边地域风土人情的举动,也被当作是闲聊,无人深究。
一切,都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她将离开的计划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利用收徒大典当日人员混杂、守卫注意力被吸引的空隙,凭借她对紫灵仙宗外围禁制万载不变的了解(尽管她如今无力破解,但寻隙穿过却有不少把握),悄然离去。她有信心,只要踏出山门,凭借她准备的那些后手和远超常人的见识,在这仙界底层隐匿行踪、慢慢图谋恢复,并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