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落冰和白惊鸿之间那短暂而熟悉的互怼气氛,让一旁的夜弦歌、顾渊和沈星晚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仿佛窥见了高高在上的仙君们不为人知的、鲜活甚至有些“幼稚”的一面。
然而,这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幻落冰似乎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色一正,迅速站起身。她没理会周围几人疑惑的目光,径直走向饭堂的打饭窗口,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掏出一个……超大号的食盒!
只见她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晶莹饱满的灵米饭要压得实实的,香气四溢的炖灵兽肉连汤汁都不放过,青翠欲滴的灵蔬堆成小山,甚至还特意挑了几个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灵果小心翼翼地码放在角落。那食盒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快合不上了。
她一边动作,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白惊鸿说:“白师姐,我能顺利回来,多亏了这位夜弦歌师妹一路照应。以后在宗门里,劳烦你多看顾她几分。”语气自然,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夜弦歌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落冰姐姐,不用不用……”
白惊鸿闻言,倒是没什么意外,微微颔首,算是应承下来。她看着幻落冰忙碌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时,夜弦歌终于忍不住好奇,指着那个巨大的食盒问道:“落冰姐姐,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打包这么多,吃得完吗?”
幻落冰正好将食盒的盖子用力扣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转过身,双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真是太机智了”的表情,语气轻快地说:
“干什么?当然是——”她刻意拖长了语调,乌亮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算计?
“孝敬师尊去呀!”
“噗——!”夜弦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灵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像铜铃,“孝、孝敬师尊?!霜却仙尊?!用……用这个?!”她指着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大食盒,声音都变了调。给那位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冻住的仙尊……送饭?!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就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渊和沈星语,也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疯了?!”的惊骇。
然而,与夜弦歌的震惊不同,白惊鸿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混合着无奈与惊悚的麻木。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糟糕的往事,用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语气,幽幽地开口:
“幻落冰……”白惊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想当年,这位落冰仙君就总爱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孝敬”师叔祖,从凡间的糖人到自创的、功效不明的仙丹,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师叔祖忍耐力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没少连累她们这些旁观者跟着提心吊胆。如今这“优良传统”居然又要开始了?而且还是在她修为尽失、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幻落冰被白惊鸿这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我自有道理”的模样,抱着食盒,信心满满地辩解道:
“呃……应该不会吧?你看啊,我这次重生回来,一无所有,修为尽失,师尊他老人家没直接把我扔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我得赶紧表忠心、献殷勤啊!这叫……嗯,态度决定一切!”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先演上,把孝心昭告天下,显得我知恩图报、孺子可教!这样……师尊总不至于一点旧情不念,直接下死手吧?好歹……也能死得慢一点,对不对?”
她这番“求生欲”极强的歪理,听得夜弦歌目瞪口呆,顾渊和沈星晚瑟瑟发抖。
白惊鸿则是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仿佛不忍再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几千年过去了,这家伙在作死这方面的天赋,真是一点都没退步啊……师叔祖,您……自求多福吧。
幻落冰却不管这些,她抱紧了她那“救命”的食盒,仿佛抱着什么绝世法宝,对着几人挥了挥手,一脸“我要去干大事了”的壮烈表情,转身就朝着霜凝殿的方向,迈着(自认为)坚定的步伐出发了。
留下身后几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沉重悬念。
*
幻落冰抱着那个硕大的食盒,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霜凝殿方向的云雾小径尽头,步伐带着一种莫名的、仿佛奔赴战场般的“壮烈”。
白惊鸿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那副因幻落冰的“作死”行为而露出的无奈与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