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紫灵仙宗外门饭堂。
夜弦歌正埋头跟一碗灵米粥较劲,心里还惦记着那天被仙尊带走后就音讯全无的幻落冰,担心她是不是已经被冻成冰雕或者……更糟。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夜弦歌抬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只见幻落冰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普通外门弟子服饰(不再是杂役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正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灵谷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除了看起来比之前更清瘦些,整个人……竟然活蹦乱跳的?!
“落冰姐姐!”夜弦歌惊喜地叫出声,差点打翻粥碗,“你……你没事啦?!”
幻落冰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还好,死不了。暂时。”
夜弦歌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那天你突然晕倒,仙尊他……”她顿了顿,凑近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以为你肯定要倒大霉!没想到……仙尊居然亲自把你抱走了!我的天!你是没看见当时广场上那些人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幻落冰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幻落冰拿着馒头的手停在半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夜弦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你……刚才说什么?”幻落冰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谁……抱谁?”
夜弦歌眨巴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重复道:“霜却仙尊抱你啊!就是他把你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带回那个……那个霜凝殿的呀!”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抱”的动作。
幻落冰:“…………”
她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霜却仙尊……抱她?!
那个万古冰封、眼神都能冻死人的师尊……用……用“抱”的姿势……把她……抱回了霜凝殿?!
这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象!这比直接给她一道寂灭神光还让她惊悚!
“不……不可能……”幻落冰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干涩,“你……你看错了吧?是不是用法力托着的?或者……随手拎着的?”她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惊世骇俗的解释。
夜弦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抱起来的!像这样!”她又认真地比划了一下,“一只手在背后,一只手在腿弯那里,标准的‘公主抱’!虽然仙尊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啦,但动作可稳当了!”
幻落冰彻底石化了,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羞耻、恐慌以及一丝丝……诡异别扭的复杂神色上。她感觉自己CPU(如果仙人有的话)都要烧干了!
这……这简直比听说自己以前是“恋爱脑”还要惊悚一百倍!师尊抱她?!这传出去,她还有命在吗?!师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新的惩罚方式吗?先给点甜头再狠狠折磨?还是说……他真的信了她那套鬼话?!
夜弦歌看着幻落冰那副魂不守舍、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忍不住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担忧地问:“落冰姐姐?你没事吧?怎么……你也傻傻的了?”
幻落冰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夜弦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夜弦歌“哎哟”一声。
“这件事!”幻落冰盯着夜弦歌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绝对!绝对不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听到没有?!”
夜弦歌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谁也不说!我发誓!”
幻落冰这才松开手,颓然靠回椅背,拿起掉落的馒头,机械地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她冰蓝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公主抱……公主抱……公主抱……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她感觉自己离“社会性死亡”(仙侠版)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物理性死亡,又近了一大步。
这霜凝仙宫,怕是真要变成她的“绝命殿”了。而那位师尊的心思,简直比最深奥的时空禁法还要难懂一万倍!
夜弦歌看着对面明显已经灵魂出窍的幻落冰,默默低下头继续喝粥,心里嘀咕:落冰姐姐这反应……怎么比听说自己黑历史还大?难道被仙尊抱一下,比被打一顿还可怕吗?仙尊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
*
幻落冰正被“公主抱”的惊天消息震得魂不守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预感到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比前世被魔物追杀还要难过时,两个身影有些局促地走到了她们桌前。
正是那天大打出手、间接导致她“暴露”的顾渊和沈星晚。
两人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恭敬和一丝不安,对着幻落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弟子顾渊(沈星晚),拜见落冰仙君!”
幻落冰被这称呼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馒头噎住,连忙摆手,带着点自嘲和急于撇清的意味说道:“别别别!快别这么叫!我现在可不是什么仙君了,就是个普通……呃,外门弟子。”她心里嘀咕:仙君?我现在这模样,叫‘仙君’简直是讽刺!
然而,她话音刚落,目光便越过了顾渊和沈星晚的肩膀,看到了一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流云仙裙,身姿翩然,气质清冷出尘,容颜绝美,眉宇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娴静与威仪。周身道韵圆融,仙光内蕴,修为显然比当年更加深不可测。
正是惊鸿仙君——白惊鸿。
幻落冰拿着馒头的手,再次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一个故人!今天是什么日子?集体批斗大会吗?
白惊鸿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幻落冰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恍如隔世、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与沉重。她静静地看着幻落冰,看了许久,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穿着普通弟子服、坐在嘈杂饭堂里啃馒头的人,真的是那个曾经与她并肩、惊艳了整个时代的落冰仙君。
幻落冰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这什么眼神?跟看死人复活似的?我不就是出了一趟远门(虽然出了点意外)回来了吗?至于用这种‘缅怀先烈’的目光看着我吗?她记忆里的白惊鸿,虽然清冷傲娇,但绝不是这种……带着悲悯怀旧调调的人。
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和眼神,忍不住干笑两声,带着点昔日互相调侃时的语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咳,白师姐,多年不见,你这修为愈发精进了啊?怎么,看见我回来,太惊喜了说不出话了?”
白惊鸿闻言,眸中的复杂神色微微波动了一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落冰……你……真的回来了。”
这话说的,仿佛她回来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甚至违背常理的事情。
幻落冰心里更纳闷了,同时也被激起了一点不服气的小性子。怎么一个个都这副德行?她回来怎么了?合着她就该死在外面永不超生才对?
于是,她索性把心一横,扬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与她如今柔弱外表极不相符)的笑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
“哈哈!没想到吧?我幻落冰命硬,出去溜达了一圈,又回来啦!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
她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找回一点昔日相处的感觉,也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