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平静很快就被一顿饭打破了。
幻落冰捧着那枚沉甸甸的玉令,回到自己被安排在霜凝仙宫偏殿,恒无殿中。她将玉令置于案头,那冰蓝的光晕在寂静的室内流转,无声地提醒着她已然的身份与未来的桎梏。
她强迫自己摒弃杂念,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放空状态,以应对可能到来的、严苛的师命或难以预料的考验。既然选择了“生”,便要适应这新的规则。她甚至开始在心中推演各种可能的修炼计划与应对策略,力求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师尊手下,寻得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她这份刻意维持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在次日清晨,便被轻易地打破了。
她没有忘记,那日在庭院中,霜却仙尊亲口说出的“可以”二字。这并非命令,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分量。她不敢怠慢,更不敢存有丝毫“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的侥幸。
于是,她早早起身,极为认真地准备了早膳。没有动用任何仙家手段(她也无力动用),只是用最寻常的灵谷、清泉,辅以几样温和的仙植,精心熬制了一锅软糯的灵粥,配上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整个过程,她没有一丝不耐,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仿佛这并非简单的炊事,而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当她将膳食端到偏殿中那张冰冷的玉桌上时,心中并无任何期待。她早已预设了结局:这些凡俗食物,大抵会如同上次那般,被无视,或者悄然消散。
然而,就在她摆放好碗筷,准备悄然退下时,一道玄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殿门口。
霜却仙尊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桌上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他并未如幻落冰预想的那般径直走向云榻或直接无视,而是……撩起衣袍,在玉桌旁坐了下来。
幻落冰:“!!!”
她垂首立于一旁,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呼吸。这……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更让她惊骇的还在后面。
霜却仙尊坐下后,并未立刻动筷,而是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用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语调,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坐下。”
幻落冰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坐下?和师尊……同桌用膳?!
这简直比直接给她一道雷霆惩罚更让她感到惊悚!紫灵仙宗乃至整个仙界的规矩,尊卑有序,何时有过弟子与师尊平起平坐、共进膳食的先例?!更何况是这位霜却仙尊!
见她僵立不动,霜却仙尊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幻落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规则变了?还是……新的考验?她不敢再迟疑,依言在桌子另一侧的玉凳上,极其拘谨地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只敢虚挨着凳子的边缘。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到极点的寂静中开始了。
霜却仙尊举止优雅,动作不疾不徐,安静地吃着粥菜。他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幻落冰不敢抬头,更不敢动筷,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感觉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最终,霜却仙尊放下了玉箸。幻落冰立刻如同得到赦令般,想要起身收拾。
“你身体孱弱,仙基未复,”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幻落冰的动作瞬间僵住,“不宜急于修行,亦不宜久坐枯寂。”
他顿了顿,在幻落冰极度困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
“今日天气尚可,你便下去,于宗门内随意走走,散散心吧。”
幻落冰:“…………”
她彻底懵了。
没有严厉的训诫,没有繁重的课业,没有深奥的功法……等待她的,不是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而是……散步?!
这比直接惩罚她,更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怖!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霜却仙尊。他已然起身,玄色的衣袂拂过冰冷的玉面,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身影便如烟云般消散在了殿内。
只留下幻落冰一个人,对着满桌未动的菜肴,和那句轻飘飘的“去散步”,在风中彻底凌乱。
她预想中的所有艰难险阻,似乎都……跑偏了。
而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迷雾,正缓缓将她笼罩。师尊他……到底想做什么?这场“轮回”,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向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