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那凭空消失的五百年，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横亘在幻落冰的认知与现实之间，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寒意。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乌黑眼眸失去了焦距，仿佛在努力穿透那厚重的记忆迷雾，窥探那丢失的、却似乎至关重要的五百年时光。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翻腾：背叛？疯狂？陨落？还是……某种她无法想象的、更糟糕的结局？

夜弦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怕，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真相太过惊悚，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难以承受。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幻落冰却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其缓慢，仿佛要将周围冰冷的空气和那沉重的压力一同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她脸上那种惊骇、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神色，竟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但却莫名透着一股“想开了”意味的笑容。

“呵……”她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无奈，“算了。”

夜弦歌一愣：“……算了？”

幻落冰转过头，看向夜弦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澈，虽然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复杂，但整体却透着一股“爱咋咋地”的懒散劲儿。

“嗯，算了。”她重复道，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她往后一靠，重新瘫回躺椅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顺手从旁边的玉几上摸了个灵果，“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反正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没准以后哪天……就慢慢想起来了呢？”她耸耸肩，“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夜弦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那五百年……那么关键……”

“关键什么呀？”幻落冰打断她，翻了个白眼，“是能让我立刻恢复修为啊，还是能让我明天就飞升啊？”她摆了摆手，一脸“你想太多”的表情，“既然不能，那纠结它干嘛？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咽下嘴里的果肉，拍了拍手，总结道：

“所以啊，与其为那点想不起来的破事伤神，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当猪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有靠山，不用打架不用修炼，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多自在！”她说着，还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仿佛真的在享受“猪”生的美好。

夜弦歌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世界观崩塌”切换到“没心没肺”模式的落冰姐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带着无比敬佩和一丝无语的感叹：

“姐姐……”

“你这心态……”

“可真是……好到离谱啊！”

前一刻还在为丢失五百年记忆和可能存在的“黑历史”而惊恐万分，下一刻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琢磨晚上吃什么……这心理素质，简直强得非人类！

幻落冰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虽然是装的），“弦歌啊，你要记住，在绝对的实力（躺平）面前，一切谜团都是纸老虎！吃好睡好，才是硬道理！”

夜弦歌：“……” 她竟无言以对。

看着幻落冰重新沉浸在“晚上炖汤放哪种菌菇更鲜”的“重大课题”中，夜弦歌心里那点担忧和惊悚，也莫名地被冲淡了不少。

也许……落冰姐姐是对的？

也许……没心没肺，才能活得最轻松？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复杂的思绪，也拿起一个灵果啃了起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两个少女一个瘫着琢磨食谱，一个啃着果子发呆，刚才那场关于五百年缺失记忆的惊悚谈话，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吹过便散了。

只是，在幻落冰那看似平静慵懒的眼眸深处，是否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毫不在意？那缺失的五百年，就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它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生出怎样的枝蔓。

但至少此刻，“当猪”的快乐，是真实而具体的。

＊

夜幕低垂，霜凝殿偏殿内，晚膳的碗碟已撤下，只余一盏清茶在玉桌上散发着袅袅寒气。

幻落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退去“散步”或休息。她端坐在玉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茶杯壁，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霜却仙尊指间偶尔流转的冰晶道韵发出细微的、如同碎冰轻碰的声响。

终于，幻落冰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目光望向主位上那道玄色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轻颤，打破了沉寂：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