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却仙尊并未抬眼,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幻落冰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决心,将心中盘旋了许久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茫然:
“弟子是想问……如果……如果弟子此生,无论如何努力,最终都无法再踏上仙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师尊的态度,试探自己未来的可能性,也试探……那看似无微不至的“圈养”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底线。
她问完,便屏住了呼吸,心脏微微收紧,等待着答案。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冷漠的忽视、严厉的斥责、或者……某种她无法预料的反应。
然而,霜却仙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忐忑和试探。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幻落冰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无声的压力,想要移开视线。
就在她快要放弃等待时,霜却仙尊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天地法则般的笃定:
“不会的。”
三个字,斩钉截铁。
幻落冰一怔。
霜却仙尊的目光并未移开,继续用那平淡却极具分量的语调说道:
“为师说过。”
“只是慢些。”
“只是慢些……”
这简单的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规则力量。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既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宣告。
仿佛在他眼中,幻落冰能否重新修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所谓的“慢”,不过是过程所需的时间长短而已,结局,早已写定。
幻落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所有关于“放弃”、“躺平到底”的设想,在这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只是慢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没有“不修仙”这个选项。
师尊他,似乎从未给过她选择的权利。他从一开始,就笃定地规划好了她的道路——必须重归仙途,区别只在于……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绝对力量掌控的无力感,有一丝隐秘的、对于“注定”未来的茫然,但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仿佛无论前路如何迷茫坎坷,背后总有一双无形的手,会将她推回既定的轨道。
她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弟子明白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命。
霜却仙尊不再多言,重新阖上眼眸,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幻落冰默默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偏殿。
站在殿外冰冷的月光下,她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心中五味杂陈。
慢些……
只是慢些……
这条路,终究还是要走下去。
只是不知道,这条被师尊笃定“只是慢些”的路,走到尽头时,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风景?而那缺失的五百年真相,又是否会在这条路的某一处,与她重逢?
夜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幻落冰裹紧了身上的法衣,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小小的偏殿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被无形之力牵引着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