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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落冰从浅眠中惊醒,一睁眼,便对上霜却仙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封万古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从寒玉椅上起身,正站在榻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既然醒来,”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便用膳吧。”
幻落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微亮的天光。用膳?可她……今天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去做饭啊?
她正疑惑间,却见霜却仙尊袖袍微拂,一旁的玉桌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样清淡却灵气盎然的膳食——一碗温热的碧粳灵米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果。样式简单,却绝非凡品,尤其是那粥,米粒晶莹剔透,蕴含着温和的滋养之力,显然是特意为她这虚弱的凡躯准备的。
是师尊……带来的?
这个认知让幻落冰心头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默默起身,坐到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小菜清爽可口,灵果甘甜滋润,每一口都仿佛在温和地抚慰着她过度透支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
然而,这顿意料之外的早膳,她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心里七上八下的。师尊这突如其来的“关怀”,与他平日里的冰冷疏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更加摸不透他的心思。
膳后,霜却仙尊再次挥手,桌面瞬间洁净如初。他看向幻落冰,冰蓝色的眼眸深邃依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妄后,不可妄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意味:
“既是慢慢来,便不要着急。”
“时间,不是问题。”
“时间,不是问题……”
这六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超脱于万物之外的从容和……近乎永恒的耐心。仿佛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百年千年,于他而言,真的只是弹指一瞬。
幻落冰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被看穿意图的窘迫,有对这番话含义的深思,也有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按捺住焦躁的安抚感。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任性的请求,轻声问道:
“师尊……今日弟子……不想下仙宫。”
“可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想要停留在这片冰冷却莫名让她感到安心的领域的渴望。
霜却仙尊静默地看了她片刻,就在幻落冰以为会被拒绝时,他却极轻地颔首。
“可。”
只有一个字,却让幻落冰的心轻轻落了下来。
于是,这一日,幻落冰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散步”,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偏殿。她就留在了这霜凝仙宫之上。
她寻了一处靠近大殿边缘、可以俯瞰下方云海和紫灵仙宗万千景象的平台,安静地坐了下来。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脚下云卷云舒,聚散无常;看远处仙山楼阁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仙光;看更下方宗门内,弟子们修炼、比试、忙碌穿梭的微小身影;甚至能看到夜弦歌所在的惊鸿峰,有灵鹤翩飞……
微风拂过,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寒意,却不再让她感到不适。腕间的冰晶手链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悄然抵御着过强的寒气。
她的心情,在这种极致的空旷和宁静中,竟渐渐地平和了下来。
那些关于缺失记忆的焦虑,关于漫长等待的焦灼,关于自身处境的迷茫……仿佛都被这浩瀚的云海和永恒的时光稀释了,变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她忽然意识到,重生以来,她似乎一直在挣扎、在算计、在不安中度过,许久没有这般……纯粹地、放空一切地,只是感受着时光的流逝了。
她的凡躯,确实带来了诸多烦扰和脆弱,但似乎……也让她重新拥有了感受这种“静”的能力。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晚霞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锦缎。幻落冰轻轻靠在身后冰冷坚硬的大殿玉柱上,望着那绚烂的景象,眼皮渐渐沉重。
殿内的他……此刻是否高坐云台,俯瞰着同样的风景?还是……早已沉浸在大道之中,忘却了时光?
迷蒙的思绪中,她终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和心神的放松,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安稳的怀抱。
那熟悉的、带着极致寒意的道韵包裹着她,驱散了夜风的微凉。她似乎被轻轻抱起,动作平稳而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和垂落的几缕墨发。
是他……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安心,意识再次沉入温暖的黑暗。
她被抱着,穿过寂静的回廊,回到那间属于她的偏殿,被轻柔地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衾被带着阳光和冷香的气息覆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叹息。
再次……被抱起了吗?
这一次,心中没有了惊恐和荒谬,只剩下一种疲惫后的安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细微的暖意。
夜色深沉,仙宫寂寂。
唯有月光,温柔地洒落在沉睡之人的脸庞上,映照出一片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