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霜却仙尊，始终默许。

无人知晓，他冰封的心湖深处，是否因这日渐亲近的依靠，而泛起过一丝微澜。

或许，于他而言，这真的只是……加速“灵根复苏”进程的一种……有效方式。

仅此而已。

＊

十年光阴，在紫灵仙宗这等仙家圣地，不过弹指一瞬。

对于端坐于霜凝仙宫云台之上的霜却仙尊而言，十年或许只是一次稍长些的入定推演。但对于日复一日、静坐于他云台之下的幻落冰而言，这十年，却是她重生以来，最为平和却也最为焦灼的漫长等待。

她依旧每日来到主殿，在那方寒□□上静坐。起初的惶恐不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和依赖。她习惯了周身萦绕的、源自于他的极致寒意与浩瀚道韵；习惯了在感悟疲惫时，下意识地倚靠在那冰冷的云台边缘或玄色衣袂上，汲取那份奇异的安宁；甚至习惯了偶尔抬眸时，能看到他亘古不变的侧影，如同定海神针般，镇住她心中所有因漫长等待而生出的浮躁。

这十年里，她的凡躯在那精纯道韵的滋养下，似乎凝实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弱不禁风。但她最关心的丹田深处，那沉寂的灵根，却依旧如同顽石，没有丝毫动静。

她不敢急躁，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慢些，只是慢些”，将所有的期盼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这一日。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仙宫外云海翻涌，殿内寂静无声。幻落冰如同往常一样，闭目凝神，试图捕捉那玄之又玄的道韵轨迹。她的神识内敛，沉入丹田那片死寂的虚无。

就在她心神即将归于沉寂之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让她以为是幻觉的嗡鸣，陡然从丹田最深处传来！

幻落冰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心神瞬间聚焦！

不是幻觉！

那嗡鸣声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鲜活的、悸动的生命力！如同冰封万载的冻土之下，第一颗种子破开坚冰，发出的微不可闻却石破天惊的脆响！

她“看”到，在那片沉寂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五彩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那是……灵根的气息！是她那斑驳不堪、却独一无二的五灵根本源，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终于……苏醒了！

虽然那光晕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虽然那悸动短暂得如同错觉，但幻落冰无比确信——

她的灵根，有动静了！

十年！整整十年！

她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十年！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让她几乎要失声惊呼！她猛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云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然而，当她看到霜却仙尊时，沸腾的情绪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霜却仙尊依旧端坐云台，双眸微阖，神情淡漠如万古寒冰，仿佛周遭一切，包括她体内那石破天惊的变化，都与他无关。他周身道韵流转，没有丝毫波动。

幻落冰张了张嘴，最终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明白了。

这点微末的动静，于他而言，恐怕根本不值一提。或许，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她的狂喜，她的激动，在他眼中，或许只是……理所当然。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珍贵的生机，引导着它，如同呵护初生的幼苗。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深、极甜的弧度。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十年……

终于……等到了。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到令人绝望，虽然重归仙途依旧遥遥无期，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对着云台方向，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没有言语，但所有的感激与决心，都蕴含在这一礼之中。

然后，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主殿。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殿外那终年不化的寒意，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云台之上，霜却仙尊缓缓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难测。

他自然感知到了她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根悸动。

于他而言，这确实只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步。

但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那万年冰封的眸底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十年孕育，灵根初动。

这只被“圈养”的雀鸟，终于，开始扑扇着稚嫩的翅膀，试图触碰那名为“大道”的天空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