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落冰灵根圆满,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她第一个念头,便是想与人分享这份心情。夜弦歌那丫头出门历练了,不在宗门,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白惊鸿。
她步履轻快地穿过云雾缭绕的回廊,来到白惊鸿居住的殿宇外。心情颇佳,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出声,而是带着几分难得的促狭,直接伸手推开了殿门,想给这位向来傲娇大小姐的师姐一个“惊喜”。
*
她本是带着满心欢喜推开门的。
然而,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殿内,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倾泻而下,如一层薄纱般洒在青玉地砖上,为室内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白惊鸿与林羽霄相拥而立——不,确切地说,林羽霄坐在窗畔的软榻上,而白惊鸿倚靠在他怀中。
那并非寻常的拥抱。
林羽霄的姿态闲适而放松,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臂稳稳地环在白惊鸿的腰间,将她牢牢地圈在怀中。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颈,指节微微弯曲,似是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而白惊鸿,原本该是清冷自持的惊鸿仙君,此刻却柔顺地靠在他胸前,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长发如瀑,垂落在他臂弯间。她的双眼半阖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唇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最令人窒息的是——
他们的唇,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不是匆匆一触的浅吻,而是缠绵的、深情的相拥。林羽霄的吻温柔而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已静止,唯有怀中的女子才是他目光所及的全部。而白惊鸿,向来清冷克制的她,竟也微微仰起脸,主动迎接着他的靠近,甚至在两人唇瓣相贴的瞬间,无意识地想要更贴近他一分。
她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姿态。
与她倚靠在师尊怀中时,脖颈后仰的角度,何其相似!
只是,他们更加投入,更加……缠绵。
因为她此刻修为未复,气息微弱如凡人,那沉浸在情意中的两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直到她僵立在门口,呼吸都几乎停滞,那两人才似有所觉,猛地分开。
白惊鸿素来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撞破后的羞赧。林羽霄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将白惊鸿往身后护了护。
然而,让幻落冰心头猛地一刺的,是他们分开时的动作——极其自然,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练感,仿佛这样的亲密,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心底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听见自己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冰冷的雪,无声地落下。
但她脸上,却迅速扬起了一个戏谑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哟!没想到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老实交代!”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带着八卦和调侃。
林羽霄和白惊鸿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林羽霄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们……我们之前一同论道,切磋功法,不小心……呃……气息交融,然后就……就……”他有些语无伦次。
白惊鸿接过话,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坚定:“然后就……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幻落冰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甚至夸张地捂嘴笑了起来,送上了真诚的祝福:“恭喜恭喜!真是太好了!”
她表现得无懈可击。
然而,当她转身,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所有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冰湖上的裂纹,在无声地蔓延。
她独自走在回霜凝仙宫的路上,脚步沉重。周围的仙山云海,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那段路,她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千年万年的时光之上。
终于,她回到了那片熟悉的、萦绕着极致寒意的领域。
远远地,她便看到,霜却仙尊依旧如往常一样,静静地伫立在冰魄玉树下,玄衣墨发,身姿挺拔,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永恒地伫立。
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站在那里,像站了千年万年。
她走向他,也像走了千年万年。
夜晚降临。
幻落冰站在自己偏殿的门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走向主殿,走向那个她早已习惯依偎的位置。
她犹豫了。
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白惊鸿与林羽霄相拥亲吻的画面,回闪着他们那自然熟练的分离,回闪着他们确认心意时相视而笑的温情。
再对比她与师尊……
那些靠近,那些依偎,那些……意外的唇瓣相触。
那到底是什么?
真的……只是道韵交融吗?
真的……只是形骸接触吗?
真的……可以如此“自然”地分开,然后若无其事吗?
她找不到答案。
心底的裂纹,让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走向他。
最终,在门前伫立了许久之后,她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偏殿,关上了门。今夜,她选择独自度过。
而在主殿深处,云台之上。
霜却仙尊在清冷的月辉中,缓缓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看”到了那个在门前徘徊最终离去的身影。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