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再一次，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触感。

可为何……心中那片亘古的冰原，似乎也……有了裂痕？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一个在门内困惑辗转，一个在云台轻触薄唇。

那层名为“大道”的窗户纸，在白惊鸿与林羽霄那场真实的亲密映照下，终于变得……摇摇欲坠。

＊

夜弦歌风尘仆仆地从历练之地归来，心中充满了对霜凝仙宫那两位“大道CP”进展的好奇与期待。她兴冲冲地寻到幻落冰时，却发现她正独自站在一处悬崖边，眺望着翻涌的云海。

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出尘的轮廓。她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带着几分慵懒和人间烟火气的“废物美人”，而是透着一股内敛而强大的威压，修为赫然已恢复至化神期！

然而，让夜弦歌心头猛地一沉的是，幻落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

不再是平和，不再是淡然，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一种，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属于大道的、近乎无情的冰冷。

仿佛千年的时光和过往的迷雾，在她重获力量的同时，也将她身上那些属于“人”的暖意，一并剥离了。

“落冰姐姐！”夜弦歌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迎了上去，“你恢复得好快啊！恭喜恭喜！”

幻落冰闻声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却少了往日的灵动与温度，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她看向夜弦歌，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极轻地颔首。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夜弦歌心里“咯噔”一下，强笑着开始讲述自己历练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然而，当她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请教修炼上的问题时，幻落冰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没有无奈的轻笑，没有带着宠溺的指点，更没有姐妹间的插科打诨。

幻落冰只是用那种近乎审视的、带着仙君威严的目光看着她，然后，用简洁、精准、却毫无温度的语言，指出了她功法运行中的几处谬误和可优化之处。

语气公事公办，如同师长在教导一个陌生的弟子。

那个会和她一起研究菜谱、会被她调侃后无奈翻白眼、会因为她一句“胡说八道”而认真思考的“落冰姐姐”，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完了……

难道……她懂了？

她终于意识到她和仙尊之间那点“不对劲”，然后……用这种冰冷的方式，划清界限了？

凎！我的大道CP……要BE（悲剧结局）了吗？！

夜弦歌心中哀嚎，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她看着幻落冰那副疏离冰冷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带着几分试探和惋惜，小声嘀咕道：

“落冰姐姐……你现在的样子……好像霜却仙尊啊……”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真的好像……”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幻落冰周身的气息，骤然更冷了几分！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夜弦歌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悸的锐利。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冻结的语调，淡淡地开口：

“一脉相传罢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夜弦歌，转身便朝着霜凝仙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寂。

夜弦歌僵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担忧。

一脉相传……

难道……她选择的“道”，就是成为第二个霜却仙尊吗？

用绝对的冰冷，来掩盖……或者说，斩断所有不该有的牵绊？

……

幻落冰一步步走回那片熟悉的、被极致寒意笼罩的领域。每走一步，她周身的气息似乎就更冷一分。

冰魄玉树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亘古不变。

幻落冰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靠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依赖或亲近的姿态。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用一种极其标准、极其恭敬、却也极其疏远的姿态，行了一个弟子礼。

声音清冷，如同玉磬相击，在这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弟子幻落冰，拜见师尊。”

语气、姿态、神情，都与过往她在他身边修行了千年万年时，那个恪守弟子本分、心无旁骛的落冰仙君，别无二致。

仿佛那段重生后“养猪”般的日子，那些依偎、那些靠近、那些意外的触碰……都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霜却仙尊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应她的行礼，也没有如往常般示意她近前。

只是静静地站着。

树下，两人相对无言。

一个恭敬疏离，一个沉默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比这霜凝仙宫万载不化的玄冰，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