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落冰从偏殿中走出,周身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也更加冰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了最深处。
她没有去主殿例行汇报,而是先去了夜弦歌的住处。
夜弦歌刚起身,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她眼神的刹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让她感到陌生。
幻落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走进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株含苞待放的灵植上,一言不发。
夜弦歌张了张嘴,想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幻落冰那副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冰壁的模样,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和难过。她默默地陪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幻落冰缓缓起身,依旧没有看夜弦歌,只是极轻地颔首,便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夜弦歌看着她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喃喃:“落冰姐姐……”
随后,幻落冰又去了白惊鸿与林羽霄的居所。
两人见到她,都有些意外。白惊鸿以为她是来探讨即将到来的仙君雷劫,或是道法上的疑难,便主动开口询问。
幻落冰神色平静,对于白惊鸿提出的几个关于冰系法则运转、心魔抵御的问题,给予了清晰、精准、毫无错处的解答。她的语气平淡无波,逻辑严谨,仿佛在陈述客观真理,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林羽霄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他感觉眼前的幻落冰,与那日撞见他们亲密时那个还会打趣的幻落冰,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尊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玉像。
好像恢复了千年前的模样。
解答完毕,幻落冰便起身告辞,没有寒暄,没有停留。
白惊鸿与林羽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离开两人住处后,幻落冰没有回仙宫,而是沿着一条熟悉的小路,开始散步。
这是那段“养猪”岁月里,她每日都会做的事。是那只“猪”最“勤奋”的日常活动——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风景,晒晒太阳。
然而,今日的她,已不再是那个慵懒闲适的“猪”。
所过之处,遇到的紫灵仙宗弟子,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皆远远望见便神色一凛,慌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称着:“见过落冰仙君!”
虽然她尚未正式渡劫重归仙位,但她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上位仙君的威压与冰冷气质,已让这些低阶弟子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
幻落冰对此视若无睹,脚步未停,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如同走过一片无物的空气。
她的目光,掠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山涧流云,却仿佛什么也未曾映入眼底。
这趟散步,不像放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告别那段简单却温暖的“猪”的岁月。
告别那些还会与她笑闹的“熟人”。
告别这个……她曾以“凡人”身份行走过的紫灵仙宗。
傍晚,她终于回到了那片终年冰寒的霜凝仙宫。
宫门内,一切如旧。冰魄玉树下,空无一人。唯有主殿深处,那高悬的云台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静坐如亘古不变的雕塑,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幻落冰没有走向主殿,也没有回自己的偏殿。
她来到了那个曾经每日与师尊共用早膳的院落旁。
石桌玉凳上,落满了冰冷的霜华,再无往日炊烟与饭食的暖意。
她在那冰凉的石凳上,静静地坐了下来。
没有修炼,没有冥想,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远方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
身影孤单,与这仙宫的冰冷,融为一体。
她就那样坐了一夜。
直至东方既白,天际的尽头,厚重的、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之力的雷云,开始悄然汇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低,压抑得令人窒息。
雷劫,将至。
而她,依旧静坐,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漫天劫云,无喜无悲。
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或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