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凝仙宫,寝殿之内。
空间再次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开无声的涟漪。玄衣墨发的霜却仙尊自虚空中踏出,周身萦绕的寒意比上次更甚,衣袂间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来自昊天渊深处的血腥煞气。他墨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疲惫与戾气,几乎要破冰而出。
然而,他的脚步刚一落地,眸光便骤然冰冷刺骨!
她又来了。
幻落冰依旧站在上次那个位置,静立殿中,一袭浅绿渐变大袖衫如初春新叶,衣袖宽大,边缘深色线条勾勒。内搭红衣,外裙层次丰富,飘逸裙摆隐约缀着红色流苏。外披宽大蓝色纱袖,似烟似雾随风轻扬。腰间红色丝带束出窈窕身姿。金色发冠端正,乌黑长发垂落,几缕青丝拂过如玉面庞。仿佛早已料到他此刻归来,在此守株待兔。
——美人在殿,静候风来。
霜却仙尊的眉头狠狠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无形的、足以冻结神魂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寝殿!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机,“怎敢……一而再,再而三!”
上一次,他尚可理解为她偶然察觉,一时冲动。
这一次,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刻意为之!
她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是在践踏他身为师尊、身为仙尊的威严!
然而,面对他滔天的怒意与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威压,幻落冰却恍若未闻。
她甚至没有看他那双盛怒的冰眸,只是再次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温润纯净的五灵仙元,径直探向他的胸口——那里,煞气最为浓郁,显然是此次鏖战的核心伤处!
“!”霜却仙尊瞳孔骤缩!
她竟然……在他盛怒之下,依旧敢动手?!
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这等“师徒情深”?他当初收她,不过是见她资质特殊,一时兴起。后来的“填鸭式”锻造,更是近乎冷酷的拔苗助长,何曾有过半分温情?她心中难道不该有怨?不该敬畏疏远?
为何此刻,要做出这般……逾越且愚蠢的举动?!
就在她温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刹那——
“嗡——!”
霜却仙尊猛地抬手!动作快如闪电!
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精准而狠戾地……扼住了幻落冰纤细脆弱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来!强大的力道让幻落冰呼吸猛地一窒!
只要他指尖微微用力,这具修炼了千年的仙君之躯,便会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连同她的神魂,都将灰飞烟灭!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逾越,都将随之……彻底埋葬!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霜却仙尊墨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近在咫尺的幻落冰。那眼中,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是被触犯权威的震怒,是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在等。
等她恐惧。
等她退缩。
等她认错。
然而——
幻落冰被他扼住脖颈,仰着头,呼吸艰难,脸色微微泛白。可她那双墨色的眼眸,却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惊!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在无声地说:
你要杀,便杀。
没关系。
但我……不会停。
她指尖那抹温润的五灵仙元,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固执地、缓慢地,继续朝着他胸口那股盘踞的凶戾煞气,渗透而去!
以命相搏!
只为……治愈他!
这一刻,霜却仙尊心中那滔天的怒意,仿佛被一股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尖锐的力量,狠狠刺了一下!
他扼住她脖颈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画面的最后,是这令人窒息的无声焦灼与对峙。
他扼住她的命脉,杀意凛然。
她固执地输送仙元,以死明志。
没人知道,下一刻,这只扼住命运咽喉的手,是会骤然收紧,还是会……缓缓松开。
寝殿内,唯有两人交织的、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抹微弱却顽强的治愈仙光,在生死边缘,倔强地闪烁着。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赌的,是千年师徒名分下,那一丝……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不忍。
*
寝殿内,空气凝固如万载玄冰。
霜却仙尊骨节分明的手,如同冰冷的铁钳,扼在幻落冰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既让她感受到濒死的窒息与压迫,却又未真正伤及仙骨神魂。
他墨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机,死死锁住她,等待着她的恐惧、她的屈服。
然而,幻落冰仰着头,呼吸艰难,脸色因缺氧而微微泛白,可那双眼眸,却依旧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