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微微动了动唇瓣,声音因喉咙被扼住而极其微弱、破碎,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传入了霜却仙尊的耳中:
“师……徒……之……名……”
“并……非……虚……设……”
“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却没有丝毫犹豫或闪烁。
这句话,并非质问,并非指责,更不是求饶。
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一种扎根于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在她看来,既然冠以“师徒”之名,那么,无论这“名分”是因何而起,无论过程如何冰冷残酷,这份联结便天然地赋予了责任与羁绊。弟子敬师,天经地义;而师尊护佑弟子,亦是理所当然。这份责任,或许不包含温情,却必然包含在最危急时刻的……不容退缩。
此刻,她感知到师尊身负隐患,那么,作为弟子,她便有责任出手。哪怕方式逾矩,哪怕会触怒他,哪怕……会死。
师徒之名,并非虚设。
所以,她来了。
所以,她不会退。
霜却仙尊扼住她脖颈的手,猛地一僵!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翻腾的怒意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寒冰,骤然凝滞!
一念观之,神念如电,瞬间扫过她的心湖。
没有虚伪。
没有算计。
没有怨恨。
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坦然,与那句“师徒之名,并非虚设”所代表的、近乎迂腐的……坚持。
她真的……就是因为这个?
就因为那可笑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交易与规则的“师徒名分”?
就因为这虚无缥缈的“名分”,她便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他的禁地,敢在他盛怒之下依旧固执地出手,甚至敢在被他扼住命门、生死一线时,说出这样一句话?
荒谬!
何其荒谬!
然而……
这份荒谬的坚持,这份源于“名分”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责任感,却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冰封万载的心湖最深处!
让他那滔天的怒意,竟一时之间,无处着落!
杀她?
因为她恪守“弟子”的本分?因为她……试图“治愈”他?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寝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杀意,悄然消散了几分。
扼住她脖颈的手,那冰冷的力道,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
幻落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没有得寸进尺,也没有趁机挣脱,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指尖那抹温润的仙元,依旧固执地、缓缓地流淌着。
无声的坚持。
霜却仙尊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执拗与坦然的清冷容颜。冰蓝色的眼眸中,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深邃。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
幻落冰脖颈一松,空气涌入,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脸颊泛起红晕。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理会自己的不适,只是更加专注地将仙元渡入他体内。
霜却仙尊站在原地,任由她施为,没有再阻止。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驱散着昊天渊带来的阴冷煞气。
许久,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与沙哑:
“够了。”
幻落冰闻言,指尖仙元缓缓收敛。她后退一步,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从未发生。
然后,转身,离去。
霜却仙尊睁开眼,望着她消失在殿门的背影,墨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师徒之名……
并非虚设?
他抬手,无意识摩挲。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与……一抹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温热。
或许……
这可笑的名分之下,
终究是有些东西,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