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重归死寂。
幻落冰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空气中只余下她离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冷气息。
霜却仙尊静立原地,玄衣墨发,与殿内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方才翻涌的怒意与杀机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那只方才扼住她脖颈的手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即断的触感,以及……她肌肤下传递来的、带着一丝倔强温度的脉搏跳动。
师徒之名,并非虚设?
他心中无声地冷笑。
这世间,冠以“师徒”之名而行龌龊之事的还少吗?这名分,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一个便于观察那颗“澄澈仙心”的工具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虚名。
而是……秘密被窥探。
昊天渊的镇压,是他独自背负了万载的重担,是绝不容许外人知晓的软肋与禁忌。一旦泄露,必将引来六界动荡,甚至可能……波及到她。
她今日的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触碰他最后的底线。
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过……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幽微的权衡之色。
如此……也好。
杀她,固然能永绝后患,但……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浪费。
那颗历经千年磨难依旧澄澈如初的仙心,那份明知是死局却依旧固执前行的笨拙坚持,在这冰冷无情的仙界,倒是罕见。
况且,她方才的治愈,虽然微弱,却确实缓解了他连日鏖战带来的些许滞涩。这份源自五灵本源的温和力量,对他这具浸染了太多深渊煞气的仙躯而言,并非全无益处。
更重要的是——
他冰封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师徒名分”
那么,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暂且……不杀。
他心中做出了决断。
但,这绝不代表纵容。
霜却仙尊抬起墨色的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那个正走向偏殿的、素白的身影上。眸底深处,寒意骤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若她……
再敢逾越一丝……
胆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
或是以此为由,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妄念……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凛冽杀意的冷笑,在他心底无声响起。
届时,他会让她明白——挑战底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师徒名分”,可以是她暂时的护身符,也可以成为……禁锢她的枷锁。
一切,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他收敛心神,周身道韵再次流转,将那一丝因她而起的波澜彻底压下,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冰封姿态。
寝殿内,寒气弥漫,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某种危险的平衡,已然在无声中建立。
而那个看似逃过一劫的落冰仙君,对此一无所知。她或许只以为,是自己的坚持打动了他,却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更是活在了一条……极其纤细的钢丝之上。
未来的路,
是坦途还是深渊,
皆系于她接下来的……
每一个选择。
*
霜凝仙宫,寝殿。
空间涟漪再次无声荡开,玄衣身影踏出,带着比上次更浓重的、来自昊天渊深处的血腥与煞气。霜却仙尊眉宇间那抹极力压抑的疲惫,几乎凝成实质。
他甫一落地,眸光便习惯性地扫向殿中某处。
果然,她又在那里。
幻落冰静立原地,眉如远黛,眸似幽潭,琼鼻秀挺,唇若樱桃娇艳。月白长袍缀金纹,如云间金辉,添奢华。衣袖红蓝对比鲜明,似烈焰与深海相融。衣袂裙摆绣纹精美,裾曳地如流霞溪流。黄丝带束腰,婀娜绰约。
只是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成为这寝殿中一件固定的陈设。她墨色的眼眸看着他,没有言语,没有询问,只是在他站定的瞬间,便如常上前,伸出指尖,凝聚起温润的五灵仙元,径直探向他周身煞气最盛之处。
这一次,霜却仙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