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去数百年……偶尔的夜里,他镇魔归来……她无声出手……两个人,冰心千古……
*
霜凝仙宫,岁月无声流淌,倏忽间,已是数百载光阴逝去。
仙宫内的日子,如同一幅被冰封的画卷,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毫无波澜的平静之中。
霜却仙尊依旧定期踏入昊天渊,镇压魔物,归来时煞气缠身。
幻落冰也依旧会在那些夜晚,准时地、沉默地出现在他的寝殿,用她独特的五灵仙元,为他疗伤。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眼神的交汇。
只有纯粹的、程序化的“治愈”与“被治愈”。
她的指尖流淌着温润的仙元,他的身躯承受着这份治愈。
动作精准、高效、冰冷。
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完成着设定好的程序。
霜却仙尊的心,始终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他冷眼旁观着仙界风云,看着那些所谓的仙君、仙尊,如何因师徒名分、因朝夕相处,而滋生情愫,结下孽缘,最终道心蒙尘,修为尽毁。
他心中唯有冰冷的嘲讽。
情?
不过是弱者用以粉饰软弱的借口,是阻碍攀登大道的枷锁。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那般可笑的境地。
而幻落冰,似乎也与他一般。
她漠然地行走于仙界,漠然地处理宗门事务,漠然地为他疗伤。她的眼神,始终清澈见底,却也冰冷彻骨,看不到丝毫属于“人”的情感波动。
她同样目睹了无数仙君师徒的悲剧。
她心中同样毫无波澜。
大道无情。
她所求,唯有至高无上的道。
除此之外,一切皆是虚妄。
他们就像两条并行不交的冰河,在这座冰冷的仙宫内,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万古冰寂地流淌着。追求着那遥不可及的、绝对的力量与超脱。
仙宫,依旧是六界最寒冷、最寂静的存在。
直到这一日——幻落冰自漫长的闭关推演中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明悟之光,一闪而逝。
她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入主殿,在距离云台百步之遥处停下。
微微垂首,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量。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云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刻板,清晰地开口道:
“师尊。”
“弟子偶有所悟,需下界一行,印证道法。”
“短则数日,长则旬月即归。”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请示的意味,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告知。告知他,她将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霜却仙尊端坐云台,眼眸缓缓睁开,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下界证道?
于仙君而言,下界历练、印证所学,乃是常事。她修为已至瓶颈,有所感悟,需借凡尘万象磨砺道心,也属正常。
他极轻地颔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可。”
仅此一字,再无他言。
幻落冰得到应允,再次恭敬行礼,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仙宫之外走去。
她正要离去,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奇妙说了一句:“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她失笑的摇摇头,他感知到,那是她一句无意义的话,只是说了出来,他不由得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但只有一瞬的万分之一,便回归平静
她素白的衣袂在清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没有半分留恋。
霜却仙尊淡漠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缓缓阖上了眼眸。
殿内,重归死寂。
仿佛只是少了一件会动的摆设,于这万古冰封的仙宫,并无任何不同。
他继续沉浸于自己的大道推演之中。
下界证道?
旬月即归?
不过是修行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他并未在意。
然而,他或许并未察觉,在那看似毫无波澜的冰封心湖最深处,因她这句告知,极其细微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空洞感。
仿佛有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暂时……离开了。
但这感觉太过微弱,转瞬即逝,立刻便被浩瀚的道韵所淹没。
仙宫依旧。
冰冷依旧。
大道……
依旧。
只是,谁又能料到,这看似寻常的一次下界,将会在命运的齿轮上,刻下怎样……截然不同的轨迹?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