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逆天之法施展过多,他竟然久违的有些神魂震荡。
他恍然想起,他不是把她放在霜凝仙宫的么?
罔极海上方,星辉落尽,那个玄衣墨发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罔极海上空间震荡犹如水波纹一般平息。
*
霜凝仙宫。
霜却仙尊的身影自虚空涟漪中缓缓步出,玄色袍服上沾染着些许未曾散尽的、来自昊天渊最深处的混沌魔气,周身气息比往日更显幽邃沉凝,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疲惫。连续数日与那太古魔物的鏖战,即便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
是的,他是从昊天渊归来,不是罔极海……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甫一归来,眸光便习惯性地扫向偏殿方向——
空无一人。
那笼罩着微弱光茧的云台之上,空空如也。
幻落冰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离去,不是隐匿,而是……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霜却仙尊那万古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带着茫然麻木的……凝滞。
他周身的道韵停止了流转,如同精密运转的仪器,骤然被输入了一个无法解析的、绝对错误的指令。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于他而言,漫长如纪元更迭。
为什么,还是不在……
殿外传来急促却惶恐的脚步声。
月溟宗主急促冲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
“师叔祖!弟子……弟子罪该万死!未能……未能看住落冰仙君!”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月溟身上,那目光冰冷,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宗主瞬间窒息,几乎要神魂崩散。
“说。”一个字,冰寒刺骨。
……
但他其实听不见月溟在说什么……
“您离去后第三日……
“当时……突然苏醒……”
“她……燃烧了本源仙元……冲破了……禁……”
“她说……时辰到了’……”
……
“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
“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
是啊,她不是已经在罔极海身死了吗……
他亲眼看到的五彩流光消散的呀……
他只觉得神魂轰然……
他麻木的总结:“她倒是治好了自己……”
*
霜凝殿内,万古的寂静重新降临,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显空旷、更显……死寂。
那曾经总是制造“噪音”的源头,那抹曾经时而疯癫、时而沉静、甚至长达两千年冰冷无情的,最终归于虚无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连同她最后一丝气息,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霜却仙尊静坐云台,周身道韵流转,冰冷依旧,漠然依旧。
然而,那浩瀚无垠、映照着周天法则生灭的眼眸深处,却似乎……缺失了某个极其微小的、却始终存在的焦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道韵流转,并非推演大道,而是……拂过眼前的虚空。
这个动作,数千年前,他做过无数次。拂去尘埃,拂去噪音,拂去那些不该存在的、无意义的“贡品”。
这一次,他拂过之后——
嗡——
空间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震颤鸣响。
下一刻,一件件早已被他湮灭成虚无的物件,竟……凭空浮现!
那是很久远到两千多年前的事……
油纸包裹、散发着浓郁酱香的肘子……
色彩俗艳、叮当作响的拨浪鼓……
画工粗糙、内容离谱的话本小说……
华而不实、灵气稀薄的簪钗环佩……
甚至还有……几根闪烁着微光的、疑似灵禽脱落的绒毛……
一件,两件,十件,百件……千件!
如同时光倒流,因果逆转!
那些曾经堆满殿门、又被他一次次随手化为齑粉的“垃圾”,此刻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涌现出来,几乎将整座空旷恢弘的霜凝殿堆满!浓郁的各色气味(酱香、花香、墨香、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却无比“鲜活”的氛围,霸道地冲散了殿内万古不变的冰冷与死寂!
每一件物品,都维持着被湮灭前最后一刻的状态,甚至还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进献者当时的……情绪印记——期盼的、恶作剧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是视死如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