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为了表达对仙界代表(尤其是“牺牲巨大”的月溟宗主)的谢意,妖域方面特别“贴心”地派了几位精心挑选的妖侍前去“慰问”。
月溟宗主那边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但幻落冰这边可就遭了殃。
她刚回到魔宫安排的奢华客房,正准备打坐调息,就见一位身披轻纱、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妖侍,已悄无声息地候在殿中。那妖侍一见她进来,立刻盈盈下拜,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奉长老之命,特来侍奉仙君,以解舟车劳顿……”
话音未落,那妖侍便伸手欲解罗裳,动作熟练得令人咋舌。
幻落冰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乎在那妖侍指尖触到衣带的瞬间,幻落冰身形微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一记精准的手刀已然轻轻落在对方颈后。
那妖侍脸上的媚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错愕,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直接被敲晕。
幻落冰顺手拎起失去意识的妖侍,如同拎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走到门边,开门,干脆利落地将人“送”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顺手还加固了一道隔音结界。
打晕、丢离、关门——动作行云流水,堪称“一键三连”的模范操作。
殿内恢复清净,幻落冰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向蒲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袋垃圾。她心下无奈:妖域这感谢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看来明天得跟月溟通个气,这种“福利”,下次还是免了吧。
而殿外,被丢出来的妖侍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久后悠悠转醒,望着紧闭的殿门,一脸茫然和委屈——这位仙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
幻落冰刚完成那套行云流水的“一键三连”,正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想总算清净了,可以好好打坐……
结果一转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见霜却仙尊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室,正斜倚在她那张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他一手支颐,玄色衣袍如水银般铺泻,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榻边小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什么时候来的?!
幻落冰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字:凎!
看他这副气定神闲、仿佛看了半天戏的模样,刚才那场“打晕妖侍”的全过程,怕是半点没漏,全被他收进眼底了!
霜却仙尊抬眸,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凶残”,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最后落回她身上。他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幻落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比如“师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是那个妖侍自己先动手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她“辣手摧花”后被人赃并获。
霜却仙尊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微微坐直了身体,薄唇轻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来……”
他故意顿了顿,成功地让幻落冰的心又提起了几分。
“本尊的弟子,在妖域……也很受欢迎。”
幻落冰:“……”
师尊,您老人家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还有,您这语气里的那点若有似无的酸意是错觉吗?!
幻落冰强装镇定,挺直脊背,试图维持仙君的风范:“没错,就是你见到的这样。”
这话本身是事实,可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配上她刚才干脆利落“处理”掉妖侍的行为,莫名就透出一股“拔*无情”的渣味。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像个玩弄了感情就随手丢弃的负心汉。
果然,她看见霜却仙尊眼底的戏谑更深了。他缓缓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玄色衣袍无声拂过地面,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哦?”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方才还对人家‘动手动脚’,转眼就将人丢出门外……仙君这般始乱终弃,传出去怕是有损清誉啊。”
幻落冰:“???”
始乱终弃是这么用的吗师尊?!她那是自卫!是保持距离!
“师尊,那是妖域派来的……”她试图解释。
“嗯,”他打断她,指尖轻轻划过她方才“行凶”的手腕,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所以仙君是嫌弃妖侍不够贴心?还是觉得……”他话音一转,意有所指,“本尊在此,便无需他人‘侍奉’了?”
这一夜,幻落冰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以及“仙尊的报复心”。
她好惨。
解释不清,越描越黑,最终被某个借题发挥的“受害者”以“惩戒负心之徒”为由,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番,直到天光微亮才被放过。
筋疲力尽地瘫在榻上时,幻落冰望着帐顶,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可恶的妖域!送的什么“谢礼”!害死本仙君了!
*
晨光熹微,透过妖域魔宫特有的绯红色纱帘,在殿内洒下一片朦胧而暧昧的光晕。
幻落冰醒来时,发现霜却仙尊仍在身侧。他罕见地还未起身,两人的墨发在枕间铺散、勾缠,如交织的泼墨,分不清彼此。或许是那红色纱帘的映衬,或许是天光过于柔和,他平日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白皙的肌肤在红纱滤过的光线下,仿佛上好的暖玉,透出几分平日里绝无可能见到的脆弱与柔和。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静静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最要命的是那唇,许是昨夜缠绵未尽,竟泛着一种天然的、近乎胭脂般的绯色,水润诱人。
褪去了所有威严、戒备与清冷,此刻沉睡的他,宛如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纯净、空灵,美得不染半分尘埃。尤其是那几缕与她墨发缠绕在一起的墨色发丝,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密与缱绻。
幻落冰看得呆了,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时间竟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色彩,眼中只剩下这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一种混合着极度惊艳与莫名占有欲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
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浓密的睫毛抬起,露出了其后深邃如渊的墨色瞳孔。初醒的朦胧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不可测。
幻落冰猛地回神,立刻闭上眼,假装自己仍在熟睡,心跳却如擂鼓般狂响,撞击着胸腔,久久无法平息。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霜却仙尊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睫毛轻颤、努力装睡的小徒弟,目光掠过枕间两人难分难解的墨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戳穿,只是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尖无意般拂过她滚烫的耳垂。
幻落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他胸前,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微凉的衣襟里,内心依旧波涛汹涌:
要命……差点就被发现了……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好看……
这头发缠得……也太让人心乱了……
*
他又看见了她眼里的痴迷。
虽然只有一刹那,在她慌忙闭眼装睡之前,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掩藏的、纯粹的、近乎眩晕的惊艳,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滚烫的炭火。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忽视的温度,悄无声息地融化着最表层的冰壳。
他清楚地知道,这与欲望无关,更像是一种对极致之美的本能震撼与臣服。而这种目光,竟来自这个他一手教导、曾视万物为阶梯、如今却与他纠缠至深的弟子。
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涟漪。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愉悦?或者说,是一种被如此纯粹地、不掺杂质地凝视着的……满足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让她更深地埋首于自己颈间,仿佛要将那抹让他心绪微澜的眼神,也一同妥帖地藏起来。
属于他一个人的。
*
霜却仙尊离去前,指尖最后拂过幻落冰散在枕间的发,动作轻缓。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心底猛地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她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个东西吗?
这个念头如冰锥猝然刺入意识,让他玄色衣袖下的指节无意识收拢。他想起千年前那个总是垂眸执剑的落冰仙君:她看剑谱时有专注,看阵法时有锐利,甚至看他这个师尊时,也永远带着修行者审视大道的冷静。
却唯独没有此刻这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仿佛他不再是需要超越的标杆、需要戒备的强者,而仅仅是“美”的本身。这种认知让他胸腔泛起陌生的滞涩感,像常年覆雪的松枝突然承不住一缕春风的重量。
直到回到仙宫后空间波纹平息时,他仍在回想那个眼神。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重生”——并非修为恢复,而是她终于学会了用看“人”的目光,看向他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川。
而冰川深处,竟也开始贪恋起这种注定会改变地貌的温暖。
*
议事殿内,烛火摇曳。幻落冰与朔夜妖君对坐于案前,刚结束一场关于灵境维护的商讨。碧萦作为妖君近侍,静立一旁,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妖君身上。
眼见正事谈完,碧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仙君……请问,被抽离的情丝,还能重新接续回去吗?”
幻落冰抬眸,视线掠过碧萦满是希冀的脸庞,直接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朔夜妖君,语气平静无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