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由幻落冰主导的、近乎“反客为主”的亲吻之后,霜却仙尊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这个眼波流转、气息微乱却气场全开的道侣,一个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突然觉得,她过去那被他“欺负”时,所表现出来的、属于世俗女子的羞怯与柔弱……极有可能,都是演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神剧震。
因为仔细回想,一切都有迹可循。她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寻常女子在床笫之间,面对心爱男子时,究竟该有什么样的“正确”反应。
她当初在凡间苦苦挣扎的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懂什么男女之情,一朝进入仙门后,在紫灵仙宗是一个低劣的五灵根小弟子,她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生存,如何更好的生存,后来意外拜入他这个仙尊门下时,因为一个仙尊的“记名弟子”的身份德不配位,几乎叫她被所有修仙者孤立……
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情爱……
再过了两百年,她处于这种绝对孤寂中可能已经见不到“人”的情绪波动了,紧接着她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死了……
又过了四百年,被他逆转生死复生了……她终于正常走上修行,因为他看不下去她容易被捕获,他冷酷的打磨她,教她的从来都是杀伐之术,她从一开始走的就是杀伐果断的无情道,师尊是他这个万年冰山,她当初后来身边围绕的也都是些清心寡欲的修士。根本就没人教过她何谓女子的含蓄、娇羞、欲拒还迎这些被世俗文化规训出的、带有表演性质的情绪表达。
*
她对于“男女之情”最初始的认知,或许就是来自于早年偷偷看过的那些民间话本、或是偶尔听到的仙子们私下的一些谈论。那些载体里,为了戏剧效果和男性视角的满足感,通常将女子描绘成被动、柔弱、易于被征服的形象。
所以,在两人关系初期,当她意识到需要扮演一个“道侣”的角色时,她很可能就是凭借着从那些二手信息里获得的、关于“女子该有的姿态”的模板,笨拙地、甚至有些刻意地,在他面前进行着“演绎”。
她以为,那样就是“爱”的表达方式,是能让他感到愉悦的互动。
直到……某个时刻开始(或许就是她开始痴迷于他容貌的那一刻),她内在真实的、强大的、充满主动性和占有欲的本性,开始冲破那些拙劣的模仿,真正地觉醒。
她不再满足于扮演一个被动的接受者,而是开始忠实于自己最本真的感受——那就是,对他的强烈渴望和想要彻底占有的欲望。
于是,她开始变得“色”。
不是低级的欲望,而是一种源于极致欣赏和深爱、想要全方位感知和拥有对方的、纯粹而炽热的情感外显。
她不再“演”了。
她开始用属于“幻落冰”的方式,直接、大胆、甚至有些“蛮横”地,来表达她的爱意和痴迷。
想亲就亲,想逗弄就逗弄,想欣赏就大大方方地看,完全不顾及什么世俗礼法或性别刻板印象。
想通了这一切,霜却仙尊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撕下所有伪装、活得如此真实、如此鲜活的幻落冰,心中涌起的不是被欺骗的恼怒,而是巨大的庆幸与更深沉的爱意。
他庆幸,她终于在他面前,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他爱着的,从来就不是那个模仿来的、虚假的柔弱形象,而是眼前这个会“色眯眯”地欣赏他、会强势地“欺负”他、灵魂如此强大而璀璨的她。
所以,他微微笑了起来,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
“以后……不必再学旁人如何。”
“做你自己,便最好。”
无论是“柔弱”还是“强势”,只要是真实的她,他都爱。
*
话虽如此,他还是呆了一瞬,他突然反应过来——她就那样靠着那些东西,二手信息演了他这么多年……
演一个女子在床榻间该有的柔弱……娇嗔……以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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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将过往无数个亲密瞬间重新照亮,赋予了它们截然不同的含义。
霜却仙尊怔怔地看着怀中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在他身下时,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脸颊、似泣非泣的低吟……那些他曾以为是她情动难耐、娇羞不堪的反应;
她偶尔带着嗔怪意味推开他胸膛的柔荑,那欲语还休的眼神;
甚至她事后蜷缩在他怀里,那种仿佛需要被呵护的依赖姿态……
所有这些,他曾理解为女子天性使然、或是独属于他才能窥见的柔媚风情,此刻都变成了——她凭借着不知从哪个话本角落里看来的、或是从哪个八卦仙子闲聊中听来的“二手信息”,在他面前进行的、长达多年的“表演”!
她就那样,靠着那些零碎、片面甚至可能歪曲的认知,演了他这么多年!
演一个她以为的、在床榻之间该有的“柔弱”、“娇嗔”以及其他符合世俗期待的女子模样!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发现她如今变得“好色”要强烈得多。
一时间,霜却仙尊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想他霜却仙尊,洞察六界,竟被自家道侣用从市井话本里学来的演技糊弄了这么久?
有一丝微妙的心疼。她为了迎合他(或者说她以为他喜欢那样),竟强迫自己扮演了这么久并不完全属于她本性的角色。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怜爱和释然。
他忽然明白,那场“表演”,或许正是她最初笨拙地、尝试着去爱他的方式。在她还不太懂什么是爱、如何表达爱的时候,她选择了模仿,选择了用一种她认为“正确”的、能被普遍接受的方式去靠近他。
而现在,她终于撕下了所有面具,露出了最真实、也最“惊世骇俗”的本性——那个会主动扑倒他、会直白地欣赏他美貌、会带着坏笑“欺负”他的幻落冰。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与交付?
想到这里,霜却仙尊心底最后一丝异样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温柔。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和无比的纵容:
“原来我的冰儿……还有这般出色的演技。”
“不过,以后的‘戏’,为夫陪你一起演,就按你自己喜欢的剧本,如何?”
无论是模仿来的柔情,还是本性流露的“好色”,都是她。而他要做的,就是全盘接受,并告诉她:你本身的样子,就是我最爱的模样。
*
于是浅眠间,他忍不住回溯她的一生……
随着那个“她在演戏”的念头清晰起来,霜却仙尊忍不住以仙尊之能,回溯她更久远的过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这一回溯,他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同时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而他,竟然也从未察觉出那些演绎的违和感。
原因无他,只因世俗的眼光、环境的默认规则便是如此。在普遍的认知里,女子在情爱中,尤其是在亲密时刻,就该是柔弱的、羞怯的、处于被动地位的。他被这种强大的、无处不在的环境共识所欺骗了,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些反应是“正常”的,是“合理”的。
因此,在她那些年的“表演”里,他一点没觉得不对劲。甚至可能还曾暗自欣慰过,觉得她虽然修行无情道,但在自己面前,终究还是保留了女子天性中的柔媚。
可现在,他彻底想通了关键——
她幻落冰,从小到大学的是什么?是杀伐之道!是弱肉强食!
她的世界里,只有强弱,只有生死,只有目标的达成与湮灭。
她哪里会什么普通女子的温温柔柔、欲语还休?
她的本能反应,从来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面对威胁,她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撒娇或示弱,而是——清除。
是的,他想起来了!
多年前,曾有一位自恃风流的仙君,在一次仙宴上多喝了几杯,仗着身份对她言语调戏,甚至试图动手动脚。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最多是落冰仙君冷脸离去,或是出言呵斥。毕竟对方地位不低,总要顾及颜面。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整个宴会鸦雀无声。
那位仙君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袖,转瞬之间,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他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世间抹去一般,彻底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幻落冰当时只是淡淡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古寒渊。她扫过全场惊骇的目光,只留下两个字:
“聒噪。”
然后她可能想起他还在场,又演了一下,一副孝敬弟子的模样说:叨扰师尊了。
可那一刻直接湮灭仙君的她,才是真实的她。果决、冷酷、拥有绝对力量且不容丝毫冒犯。
杀人就杀人,管你什么仙君。
这才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回想起这一幕,再对比她曾经在自己怀里那“娇弱”的模样,霜却仙尊简直要失笑出声。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他竟然指望一个挥手间便能湮灭仙君的存在,真的会像普通女子一样娇羞无力?
她那些年的“表演”,恐怕已经是她调动了全部的理解力和想象力,能为他做出的、最“温柔”的努力了。
想到这里,霜却仙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为乌有,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与爱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如今已不再“演戏”、变得“好色”又“霸道”的道侣,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样真实的她,真好。
*
好是好,好到为他动情后,直接苛刻整个六界……
她为他动情…
这情,便成了席卷六界的风暴眼。不是和风细雨,而是摧枯拉朽,是天翻地覆。
为他挑剔整个六界,“差一丝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