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不容一丝失控,强者的掌控欲望,他可太清楚了。
幻落冰作为他之下的第二人……
掌控欲会少吗?
*
强者的掌控欲望,他可太清楚了……
他自己便是这六界最强的掌控者。执掌法则,俯瞰众生,万物皆为棋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一切局势和节奏的支配欲,他再熟悉不过。
幻落冰作为他之下的第二人……
那个曾以无情道震慑六界,杀伐决断从无犹豫的落冰仙君……
掌控欲会少吗?
不,绝对不会。
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过往被忽略的细节,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残酷而真实的含义。
他眼中开始浮现一幕幕她演出来的“柔弱”姿态。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是演的…… 那不是依赖,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和力度,是为了营造一种“你需要被我依靠”的错觉,以满足他可能存在的保护欲。
她“无力承受”他也是演的… 那细微的颤抖、破碎的呜咽,不是真的无法承受他的力量,而是一场极尽能事的表演,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是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征服者。
她撒娇……她娇嗔…… 那些带着鼻音的尾调、欲拒还迎的眼神,全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情和语气,是她在模仿一种她认为能取悦他、软化他的“女性化”武器。
都是假的。
关于一位女子真正有的柔弱姿态在她身上,全是假的……
一个挥手间能湮灭仙君、一个眼神能冻裂神魂的杀神,怎么可能真的柔弱?那些他曾以为的、独属于他的、展现她脆弱一面的时刻,原来全是她披上的画皮。
霜却仙尊站在原地,感觉有些荒谬,又有些想笑。
他不是气她骗他。而是忽然意识到,这八百年来,他自以为的“掌控”和“主导”,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她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掌控”之中。
她用他期待看见的模样,巧妙地引导着关系的走向,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选择了以一种能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全的方式,来维系这段感情。
直到六界平定,她再无后顾之忧,才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露出了獠牙——不,是露出了她本就锋利的、属于强者的本色,开始真正地、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来“享用”他。
想通了这一切,霜却仙尊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释然。
这才是她。
这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值得他倾尽所有的幻落冰。
他不要一个需要他呵护的菟丝花,他要的就是这个能与他博弈、敢算计他、最终愿意与他共享真实自我的强大灵魂。
所以,他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纵容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快意。
“演了八百年……真是难为你了。”
“不过,以后不必了。”
“你的掌控欲,我接下了。”
这场持续了八百年的“戏”,终于落幕。而真正的、势均力敌的相爱,才刚刚开始。
*
关于她的强者之欲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幻落冰还未晋升仙君,却已是上仙中的佼佼者。因一桩秘境资源的争夺,她与另一位实力相当的男上仙展开了死斗。
斗法极为激烈,天地变色。那位男上仙或许是对她存了几分轻视,或许是内心深处仍残留着对“女性”对手的某种固有印象,在交锋中竟还想着要怜惜她几分,出手时不免有些顾忌。
在一次近身缠斗中,男上仙的掌风险险擦过,不小心触碰到了她胸前的柔软……
那一瞬间,属于女子的、真实的触感,让那位男上仙明显地愣了一下,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和不知所措。他或许还在想“得罪了”、“非礼勿碰”之类的念头。
然而,就是这生死关头微不足道的一愣神——
下一秒,他就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神魂俱灭。幻落冰的剑锋没有半分犹豫,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完成了绝杀。
她站在原地,拭去剑上并不存在的血痕,眼神冰冷如万古玄冰,里面根本就没有男女区别,没有羞涩,没有恼怒,只有最纯粹的、完成任务后的漠然。
只有“你死”还是“我死”的区别。
这个尘封的记忆,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与眼前这个会“脸红”、会“娇嗔”的幻落冰形成了惨烈到近乎可笑的对比。
霜却仙尊彻底明白了。
一个在生死搏杀中,连被触及女性特征都毫无波动、只会抓住机会反杀的人……
一个眼中只有生存与毁灭、没有性别概念的人……
她靠近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是男子就本能地脸红心跳?
那些他曾以为的、她因他而起的“羞涩”、“慌乱”、“无力”……全是假的!
全是她根据从话本里看来的、关于“女子动情时应有的反应”,精心设计并演绎出来的!
而他,这位自诩洞察世事的霜却仙尊,就这么被她演出来的柔弱姿态,骗了这么多年!
想通了这最后一环,霜却仙尊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却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叹。
这真相,真是……既让他无语,又让他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把这套戏码演得如此天衣无缝、连他都骗过,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大?
他看向不远处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软榻上、晃着脚丫看灵网八卦的幻落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宠溺和释然。
算了。
被骗就被骗吧。
至少现在,他看到了最真实的她。
而这份真实,比任何表演,都更让他心动。
*
那么有些他从前以为自然的事,就得被颠覆了……
他想起来多年前在流云仙域的那个月夜……
心里只有大道的幻落冰给他说了很多八卦……
他现在只觉得惊悚。
*
多年前在流云仙域的那个月夜……
星空下,屋顶上,她靠在他身边,难得地卸下几分清冷,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许多听来的“八卦”。
哪个长老又收了新弟子闹出笑话啦,哪家仙域的灵果今年特别甜啦,甚至还有某位仙君疑似暗恋坐骑这种无厘头的传闻……她讲得绘声绘色,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当时觉得是“少女娇憨”的兴致勃勃。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以为那是她难得流露的、属于人间烟火的一面,心中甚至有些许柔软。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
只有最后那个关于“狼与仙人”的寓言是真的。
那个故事里,带着她自身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关于他们关系起源的隐喻和试探。
而其他的,那些看似轻松寻常的家长里短、八卦趣闻……
全!是!她!演!的!
是她刻意营造的一种“氛围感”,是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接地气”、更符合一个“会对夫君分享日常趣事的小女子”形象,而精心挑选和演绎的“戏码”!
她是在用那些虚假的、浮于表面的八卦,来掩盖她真正想说的、那个触及核心的“狼与仙人”的故事。用一堆轻松的谎言,来为一句沉重的真话做铺垫。
想到这里,霜却仙尊简直要气笑了。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从他动情开始,她就在演。演柔弱,演娇羞,演不谙世事,甚至演热爱八卦……她为他量身定制了一整套“完美道侣”的剧本,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演了八百年!
而他自己,竟然就这么沉浸在戏里,当了八百年的“男主角”,还自得其乐!
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算计”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得花费多少心思,才能将这场戏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在她看似清冷的外表下,又藏着怎样一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以至于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来靠近他的心?
此刻,再回想那个月夜:
星空或许是真的,风或许是真的,她靠在他身边的温度或许也是真的。
但那个絮叨着八卦、显得“活泼”的她,却是她精心呈现给他的、最大的假象之一。
霜却仙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软榻边,看着那个终于不再演戏、真实得有些“嚣张”的道侣,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以后……”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不想说,就闭嘴。”
“不用再找那么多……八卦来当开场白了。”
幻落冰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然后便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哼,你现在是嫌弃我话多咯?”
霜却仙尊看着她这“原形毕露”的狡黠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
“不嫌弃。”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尤其是……现在这样。”
真实的,鲜活的,会算计他、也会“欺负”他的幻落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