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总是她寻个由头便凑过来,将重量交付于他肩头,或是直接蜷进他怀里。那时他只觉得是她小女子的模样,如今回想,知道是她演的,却也品出几分隐秘的眷恋。
有模有样地靠上去……
他走到躺椅边,稍作迟疑,便学着记忆里她的姿态,侧身挨着她躺下,将头轻轻枕在她肩窝。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与他气质不符的笨拙,墨发交织在一起。
幻落冰也上手搂着他……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难以抑制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温柔。她展开手臂,将他圈进怀里,指尖自然地插入他凉滑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低头便能嗅到他发间清冷的霜雪气息。
仿佛狼叼到了她的仙人……
满足,得意,还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欲。她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下巴抵着他发顶,眯着眼看向远处,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
月溟宗主等人呆了……
几人本是来商议要事,远远便瞧见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他们那位向来高踞云端、冷若冰霜的霜却仙尊,此刻竟像只大型宠物般,被落冰仙尊搂在怀里,躺在树下晒太阳?!
完了,仙尊真的被送出去了……
月溟宗主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角抽搐,最终化为一声五味杂陈的叹息。身后几位长老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看见了昊天渊倒灌般的奇景。
微风拂过,落花如雨。
躺椅上的幻落冰似有所觉,抬眼瞥向远处石化的一群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挑衅又满足的弧度。
——名正言顺娶回来的美人,凭什么不能抱着晒太阳?
而霜却仙尊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阖眼假寐。
至于旁人目光?
仙尊表示:本尊如今,归道侣管。
*
“我愿与你同进退……”
这六个字,不是誓言,而是陈述。从她决意将他从“师尊”变为“夫君”的那一刻起,这便是她行事的唯一准则。
霜却仙尊靠在幻落冰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低声道:
“若有一日,六界不容你我……”
她没让他说完,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唇,目光掠过远处那群神情复杂的长老,声音清晰而平静:
“那便踏平六界。”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却让月溟宗主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笑起来,将她搂紧了些。
是了,这才是他的道侣。
没有委曲求全,没有权衡利弊,只有最简单直接的——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阻你路者,皆为我敌。”
远处,月溟宗主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玉简,对身旁呆若木鸡的青松长老传音道:
“以后……宗门预算里,加固结界的开支,再添三成吧。”
毕竟自家仙尊,如今是别人家的“秀色”了。
而那位“别人”,显然很擅长把天捅破。
幻落冰低头,吻了吻霜却仙尊微凉的耳尖。
同进退?
不,是你在前方斩敌,我必让血海为你开道;
若你愿归隐,我亦能让这六界,再无一人敢扰你清静。
这就是她幻落冰的,“同进退”。
*
他这日忽而情动:
或许是午后阳光太暖,又或许是她在树下搂着他小憩时呼吸太安稳。霜却仙尊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长久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烧红的金石,骤然沸腾。那些压抑了千百年的、笨拙而汹涌的情愫,冲垮了所有克制。
他颤抖着说,冰儿,我爱你……
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战栗,像初学说话的稚子,一字一字剖开自己最柔软的内核。墨发垂落,遮住他泛红的眼角,却遮不住这句告白里近乎破碎的虔诚。
她激动了…
幻落冰骤然睁开眼,瞳孔里仿佛有星璇炸开。她猛地撑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都在发颤:“你再说一遍?”那眼神灼亮得吓人,像是饿极的狼终于嗅到血味,又像信徒听见了神谕。
这是最无心的反击……
霜却仙尊本只是情难自禁,却不知这句话对幻落冰而言,是比任何阵法禁咒更致命的攻击。它无关算计,无关博弈,只是最纯粹的心动——而纯粹,恰恰是她修炼千年最陌生、也最无法抵抗的武器。
他被她灼热的眼神烫得心慌,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她死死扣住腰身。“不说?”她忽然弯起眼角,笑得像只得了道的狐狸,“那便做到你说为止——”
——无心之语,最是诛心。
而诛心之后,便是拆吃入腹的狂欢。
月溟宗主隔着水镜看到此处,默默掐断了法术。
算了,结界预算……再加五成吧。
毕竟自家仙尊这“反击”,怎么看都是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