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认命,不是妥协。
那是一种……不服输。
她再次调整了一下持琴的角度,手腕微沉,重新运弓。
这一次,她拉得很慢,很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控制。
一个依旧不算完美、带着明显杂音,却已然能听出基本音准的、悠长的音符,如同穿越了厚重迷雾的微弱光线,终于,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再是垂死的呜咽,而是……新生的啼哭。
虽然稚嫩,虽然带着伤痕,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音”了。
李珈悦维持着拉奏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琴,看着琴身上那些无法抹去的裂痕,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在琴身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
周砚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她手中那把伤痕累累的琴,听着那不成调却震撼他灵魂的音符,感受着她那无声却汹涌的泪水。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痛、悔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的情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曾经亲手摧毁的,是何等珍贵而坚韧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颤抖的肩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但最终,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资格。
他只是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说出了他此生最艰难,也最真诚的一句话: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还愿意让它发出声音。”
李珈悦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这不再是绝望的泪,也不是恨意的泪。
这是冲刷着过往尘埃的、混杂着痛苦与新生的泪。
第一次,她拿起了破碎的过往。
第一次,他给出了毫无借口的道歉。
在这破碎与重建的边界,某种新的东西,正在泪水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