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把自己擦干净,头发吹成半干才走出去。
乔恩手上正拿着条手链,闻声赶紧放回床头柜,假装自己没有动过的样子。
燕京也没出声,不远不近地瞧了乔恩好一会儿。
终于,燕京屏住呼吸蹲在了乔恩面前,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像一捧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哪儿都要跟你说?”乔恩睁大眼睛。
淋了雨的脸庞朦胧罩着层轻薄水色,在暗色灯光下,宛如抹深夜雪色中一条初春的河。
半晌,燕京思绪归位,回过神来,语气陡然变得嘲讽,“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的时候也这样,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原谅?”
“当然不是。”乔恩飞快地抬头看一眼,开始缄默。
已经有四个月了,原来他离开燕京这么久。
原来离开燕京这么简单,他竟不是一只寄生虫。
但是他的皮肤现在冻得皱巴巴,穿得有些臃肿,一定没有跟燕京在一块儿的时候好看了。
他还在担心燕京对他的看法。
眼前不止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一具袒露上半身的赤裸身体,乔恩回避着,脑子很乱,视线又不可避免扫过燕京肩膀上的旧伤痕迹。
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乔恩想。
“那你来干什么?”燕京脸上覆了层淡淡的晦涩,把随意搭在肩头的毛巾取下,站起来前进一步。
乔恩累了一天的身体绷着,脸上表情紧张,心里较着劲五指也捏紧了:“你要打就打我吧,我也不怕你打我,你这么恨我不就是想来报复我?”
面前的男人眸色轻蔑:“所以等不及我去找你了?”
“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我就自己来了呗。”乔恩睫毛低垂着。
一想到当时燕京不想对他负责任的样子,他到现在气还没消,后悔和怨怼两相交替。
燕京对他低过头吗,不总是一副责备他的样子?
外面风声不时如老酒的风箱般刮过,乔恩站起来,一件件脱了衣服,胸膛削薄,红的地方像沾了胭脂的唇珠。
看他无比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身体,燕京有些恍惚。
乔恩真的长高了、变白了、似乎比以前更美丽了?
“想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的话,就不要一直在意上次的事情了。”乔恩微微偏着脑袋,双手展开撑在床沿,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比语言更加露骨。
他巡视地面,低语:“你不想我吗,燕京。”
声音小得宛如两人之间隔着片厚重的幕布。
小旅馆的空调升温很慢,燕京从卫生间带出来的热气已经被蒸发干净,冷空气围绕在他周围,身上的水珠变得极其滞涩,他倒是不冷。
任谁都能看出乔恩要更冷些,肩膀瑟缩着,神情楚楚可怜。
燕京擦燃烟,转身背对乔恩,狠狠抽了口,一把拿过床边外衣丢在乔恩身上,“留在这里的前提就是让我不要在意?这是桩好买卖但是我没兴趣!”
乔恩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勾引失败了,简直是惨败。
“好吧。”他失望地掩了掩身上的衣服,手指互相缠绕着。
“你跟谁打听我在这里?”
“彭文泽。”
“你认识他?”
“不认识。”
燕京蹙眉回头,“你是不是说了跟他些别的?”
例如他们之前的关系,不然彭文泽不会随便把他住址透露给其他人,即使乔庄镇接待外来人员的地方屈指可数。
乔恩见他不信任自己,瞬间黑脸:“这是什么好事吗我要大着嘴巴到处说?我说我认识你谁会相信!?”
“说就说了。”燕京出声抬眸,我也没怪你。”
“明天你自己去问他吧,那个老东西可比我清楚得多!”乔恩气愤不己,鼻子又酸又涨。
他吸了吸鼻子,飞快穿上刚脱掉卡的上衣欲走。
“回来。”燕京冷声阻止,陡然觉得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他站起来,烟雾飘了一圈:
“今天是不是你自己来的?”
“不是。”乔恩一口否定,越想越气:“是乔主任好心,他想让我上学,就找了很多关系找到你身边那个姓彭的,今晚上我们去他那儿送礼,彭文泽说我长得漂亮,让我来陪你睡觉!”
“他还说我运气好呢,说你在办公室里问了我一句,肯定是注意到我了,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助学?!”
“当然不是。”
乔恩觉得荒缪,又急又气:“我劝你不要把外面那套拿到乔庄来,今天是我就算了,明天要是弄其他人来……”
“弄其他人来你就再巧设连环计把我推下海?”
“说,送了多少钱找关系,我现在给你要回来,一分不少。”燕京抬手把烟搁在灭烟器边,抖开衣服套上。
他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才刚到乔庄镇彭叔就撞他枪口上了,明目张胆受收贿赂,这让他怎么跟上头交差。
乔恩愣了一瞬,想起临走的时候,彭文泽又把那箱奶牛还给乔主任了。
乔主任年纪大了,好心办坏事,不知道里面这些弯弯绕绕,他私下追问过,幸好乔主任说这事没花一分钱,都是打电话找他以前认识的退休老干部转达的,趁彭文泽在县里逗留时就已经把事情说了。
他战略性地摸摸鼻子,不自然地默了会儿,勉强支吾:“……没有给钱,这、这是权色交易!”
“把我当狗玩是不是很有意思?”燕京大力甩开刚套上的衣服,那件黑色打底衫在床褥上弹了弹。
他拿烟捻着,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这叫什么,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原来是借花献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