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课。”许思淼踢着脚下的石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管怎样,现在正是高三复习的重要阶段,乔恩不知道好学生会为了今天选择逃课,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许思淼目光犀利,像一把小刀。
“你想起瓶子在哪了?”乔恩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那你先告诉我位置。”
许思淼咬死了两个字:“你先。”
那件事过去这么些年,许思淼从来都坚定地站在他爸这边。
在他心里,徐辰瀚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人谦虚有礼,刚正不阿,完全是风评被害。
徐辰瀚放弃原本的市区工作,反而来到离福利院最近的地方证明自己,乔澜也性情大变,经常谩骂乔恩。
本来和谐的家庭在出现这件事后,竟慢慢破碎。
许思淼动了动唇,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嘲讽:“你进去之后生活得挺好的吧,我听别人说政府还怕没人管你,给你凑了很多钱当生活费呢。”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很少去福利院,因为她和我奶奶有婆媳矛盾,这个矛盾都是因为你产生的,乔恩你小时候就很害人,我奶奶就看走眼了,总叫我妈领养你。我爸妈都不愿意,我奶奶老以为是我妈的问题,她也是糊涂,跟我妈说了很多次,梁子就结下了。”
乔恩看许思淼一眼,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妈本来对你们都不错,但再怎么亲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最亲,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再怎么好也别想破坏别人家的家庭关系。”许思淼把错全推到他身上,语气仿佛深寒季节最坚硬的冰棱。
乔恩的脸彻底白了:“那我去了你家吗、喊过你哥吗?”
“你想喊可以喊,你敢的话。”
许思淼的目光露出几分了然和世故:“一定是我爸偷偷承诺了,但他没有做到,你就痛下杀手。”
乔恩没有接话,他回忆着许思淼刚才的用词,笑了:“许思淼,你对你的亲奶奶也不怎么好,乔奶奶读的书能装满整个活动室,我记得安格落水那次,你上楼找奶奶换衣服,奶奶给你找了身旧衣服你就不高兴了。”
“你哪里穿过旧衣服,那身衣服你应该也不敢穿回去被你妈看见,所以临走的时候又找奶奶换了一身。”
许思淼心头涌上些许困惑,不知道乔恩为什么偏偏把这种小事记住。
乔恩往前走两步,拉近和许思淼的距离,不时谨慎地往附近扫视。
既然选择用这件事交换,他就干脆说清楚好了,即使内心隐隐有股惶恐不安一直随着心跳鼓动蔓延:“……我和安格都被你爸猥亵了,安格是因为他才死的,我问过,你爸说只想做某某的叔叔这句话只对我和安格说过。”
“什么!?”许思淼瞳孔扩张。
他气得浑身颤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用力抓住乔恩肩膀:“你现在又开始诽谤我爸了!”
“不管你信不信,安格落水那天,我拿温度计去她的宿舍,敲门没有人开,门也被反锁了。”
这件事被乔恩埋在记忆深处,他很少很少挖出来查看,他当做自己早就忘记,不去想当时没有打开那扇门,只想着自己手起刀落的了结场景。
其实乔恩骨子里不是个冲动的人,所有意外都来自于“积怨己久”,内心的不忿达到顶端,他厌恶和怨恨情绪在操纵他的身体逃离,使他的手腕曾经被划过一道伤口。
这伤口其实跟燕京没关系,一点都没有。
或者说,那不是他,是他的坏情绪,由不甘心、愤怒、悲哀、虚荣,恐惧组成的恶魔。
秦正清身上有映射许辰瀚的影子,仔细看,这两个人有点像。
“你当时不跟我和奶奶说,现在过这么久马后炮说怀疑我爸猥亵安格?!
“房间门没开,你就算说里面有个大象也得拿出证据,更别提强.奸这种事,安格是个女生你他妈是个男的……”许思淼说不出口那两个字,只能用力摇晃乔恩的肩膀,怒不可遏:“我就知道你是受人指使的,我爸年轻那会儿得罪很多校外小混混,算算年纪,刚才能使坏,一定是他们给你钱让你做的对不对?!”
四下静寂无声,草木微微摇曳,飞鸟振翅。
乔恩静静问:“你就从没想过安格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许思淼气得急头白脸,为了给父亲辩护,恨不得把错怪在所有人身上:“她当然想死了,她是孤儿她有白化病她看不清楚东西没有正常朋友没有妈妈,只有你们这些身心都残了的朋友,原来她那么早开始就计划自杀,早知道我就不救她了!”
“那我呢?”
“你更是蠢贱蠢贱,你没长嘴、你没舌头不会讲话,法庭上不说,是谁在威胁你,体检医生检查了吗你就胡说,乔恩你真够狡猾的,故意拿这种事败坏我爸的名声!”
所以当年没说的事辗转几年又重新回到了两人面前。
乔恩艰难往前看去,十分坚定地开口:“你该告诉我瓶子的位置了。”
从一年级到十四岁,乔恩一直以为许辰瀚像父亲一样爱他。
他够蠢,他盲目,他很相信那个恋童癖超越性别的喜欢和爱。
如果不是安格,他都不知道那些亲吻和情不自禁是一件坏事。
“我告诉你,你找不到了。”许思淼猛推了乔恩一把,怨毒又阴鸷地上说:“我奶奶去世那天,还在后悔自己作为院长没有照顾好你们,没有多余的钱去请护理员,我为她不值,就从院子里把许愿瓶从后院挖出来丢到那条河里,它已经飘到大海里去了,你找去吧,找到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去。”
“——别在这背地理题!”乔恩一瞬间气和血通通往头顶上涌,他不可置信:“你竟然把它扔了!”
用时间分肢解体、消磨遗忘的东西,重新说出来,随风飘逝的生魂就会回来。对于乔恩,是惩罚。
说真的,打赌这种事,他只在燕京那赢过一次。
好运气也就那一次,乔恩以为自己还能像上次一样,但任何口头上的承诺或者交换本就是不可信,许思淼和燕京更是截然不同的人。
“扔了也是答案。”许思淼手握成拳,面色铁青:“我告诉你位置了,你找不到是你自己的事!”
乔恩不啃声了,红着眼捡起地上的大石头砸他。
他说不出一句话,刚才许思淼的连珠妙语像穿针引线的巧手绣娘,已牢牢将他的嘴用针线密缝了起来,强硬扯开只会让自己受伤。
更何况现在变故让他意识到,许思淼压根也没相信他,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太过分了,乔恩气得只想打许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