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惊讶发现,许思淼的脸色简直比他好不了多少。
之前他哭得眼泪汪汪没注意,原来许思淼脸色出奇的差,眼睛和嘴巴都是灰白,脸上乔澜打过的地方还没消退,明显有个青色印子。
“看什么?”周凛循着乔恩视线回头。
他对许思淼没什么同情,话倒是多了点:“许思淼那人,我们自己去,他估计还以为咱们是去看笑话的,结果他主动让我们去吃饭。”
反正是没有份子钱。
乔恩回头,想起楼上的隐隐哭声:“你有没有看见澜阿姨?”
“没看见,在楼上吧。”周凛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停顿半晌,倒把话题引回刚才打架的事上:“你明知道打不过他,就应该放弃,说点好话,这次有巧合,下次不一定有巧合,大家不会一直在你身边。”
“是,许思淼也会看眼色,下次他就不会帮我了。”
乔恩心知肚明,今天许思淼叫他吃饭是一回事,真正心无芥蒂的帮助又是一回事。
周凛说:“别这么想,许思淼至少不会帮生人。”
西南风吹着乔恩被泪水浸透的脸,泛着刺疼,却轻轻带走了脸上最后一点潮湿的痕迹。
他垂着眼睛,慢腾腾跟在周凛后面,风从旁边那颗小樱树上吹落两三片花瓣,忽然,他听见后面传来淡淡喊声。
乔恩回头一看,瞅见许思淼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就这么走了?吃了饭怎么不上楼给我爸烧个纸?”
乔恩和周凛四目相对,两人面面相觑。默了会儿,周凛双手插兜先开了口,“你帮我们多烧点吧。”
“我可帮不了,你们又没有给我钱,人到了心不到怎么行?”许思淼脸上面无表情,一步一个脚印,从脚下这片恒古不变的土地上走近了。
乔恩胃里一阵反胃恶寒。原来这就是许思淼叫他们来吃饭的目的。
“怎么叫人到心不到,你爸死了,我们也特别伤心,你说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谁不可惜?”周凛目光从许思淼移开,没把他当一回事。
许思淼听到周凛跟逗小孩似的话,皱眉疑惑地问:“哦,那我怎么没看见你们特别伤心啊?”
“乔恩刚刚还哭着呢。”周凛随手指指乔恩走过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没什么情绪,“我和乔恩一人五十。”
“他不是被别人打哭的吗,谁知道又干了什么恶心的事?怎么专打他不打别人。”许思淼露出厌恶神色,盯着那鲜红的一百块,一把夺过,丟地上猛踩几脚,好像是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
他扬手将周凛拦住的手打开,一边推搡乔恩,一边对着他疯狂怒喊:“你怎么不说话?我爸死了你特别开心是不是?我妈成寡妇了,我妹没爸了,你特别开心是不是?说话!”
乔恩被许思淼推得踉踉跄跄,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想起那打架那会儿,许思淼被秦正清怼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事怪在了他身上。
“你要他说什么,别发疯了许思淼,关我们什么事。”看着自己不断被打落的手臂,周凛沉下脸色:“说不定就是你家刚生的孩子把你爸克死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许思淼那双满布血丝眼睛仍死死盯着乔恩,大声质问。
周凛把乔恩往身后一扯,朝许思淼痛击了句:“因为人有闭嘴的权利!”
*
“你们知道骑山地车那群人吗?网上有他们摔失忆的具体过程。”
穿白大褂的神经科内科急诊医生科普起来,“失忆最多的前第三类,第一是交通事故,第二是高空坠落,第三是暴力击打、暴力碰撞,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是第三种,有人被花盆砸了流很多血也没失忆,有人走路上摔了一跤就失忆了,这种情况特别常见,只能静养。”
“我怎么摔下来的?”燕京坐在病床边,弯下腰,手肘沉重压上膝盖,左边手臂还在隐隐作痛。
他怔怔看着手上的血渍,然后去摸头上的绑带。
伤口不大,薄薄的绷带只绑了两层,燕京摸着它,试图回忆起失忆前的片段。
没用。他脑子里雾蒙蒙的,与其说是一片空白,不如说是睡醒前的懵懂眩晕状态,怎么也清醒不了,眼前的一切好像是做梦。
他的认知和生活常识丢失了,最本能的感受只有大脑内外伤处的细密疼痛。
燕京甚至连刚出口的话都忘记了,心里莫名焦急,又问了一遍:“爸,我怎么摔下来的,我还有急事?”
“你跟我打着电话就摔了,想知道就回去看监控。”燕正乾无奈看着燕京脸上和手上的擦伤,“你还记得多少?”
医生说失忆会忘记受伤前几分钟到几小时的事情。
他们刚才根本没问出来,燕京一直云里雾里,回答不出来。
燕正乾还在连番责怪,痛心疾首,说得医生都不敢插嘴了。
虽说确实受伤失忆,但对于见多识广的医生来说患者外伤还算不上严重。
然而对方来时声势浩大,连家里的两个保姆就都被连续审问,再者伤者非常年轻帅气,西服昂贵,两人都穿戴不凡,看着非富即贵。
医生只能嘱咐了几句,讪笑着离开了。
“我还有急事。”燕京额前头发散乱着,指尖微微颤抖,着急得抬起头:“我记得我有急事,我刚才要去哪?”
“我哪知道你要去哪?”燕正乾单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对燕京的反应恼怒:“那个楼梯你走了二十四年,谁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把拐角的古董花瓶撞倒了,还摔得鼻青脸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