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沉默着,把周山竹来到僻静处:“他当时就问了你关于资助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跟你说过?”周山竹有些诧异,“那你们就是朋友嘛。”
朋友。他和许思淼被别人称为朋友了。乔恩惨淡中夹杂着哀怨,苦笑了下,没说话。
和周山竹交流后,乔恩听到了他意料之中的事:
“我当时跟他说的是只有我,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燕先生还帮助了其他人,我觉得许思淼有点误解了。”
乔恩茫然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回去吧,谢谢你把这封信给我。”
周山竹并不想走,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后,义无反顾地追上了乔恩:“等等我,让我也看看信,不然我不放心。”
天色将晚,树林里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空气潮湿,他们结伴,回到那条河边。
依旧是从下游经过,前几日连日的雨水让下游湍急起来,先前那四只到处游走的白胖鸭子不见了。
乔恩往草丛石缝里瞅了瞅。
不是不在,只剩一只了,它生小鸭子了,旁边围绕四五个小的,凫着水,见到人才嘎嘎嘎。
“乔恩哥,你不觉得害怕吗?”
周山竹鞋子漫过野草,跟着看去,他山路走惯了,也没觉多费劲,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乔恩,硬着头发问:“这里不会是你们以前的秘密基地吧?”
“算是。”
周山竹做势要逃,回头眨巴眼,“那你呢?”
“都跟你说了赶紧回去,这里我很熟。”乔恩瞥了眼身边的萝卜头
“我就不是很熟了,不过之前我和朋友来探过险,这个孤儿院荒废四五年了吧,老师不让我们来。”周山竹嘻嘻笑着,勉强恢复了镇定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里有河嘛,他们怕我们游泳出事。”
“没有人会在这里游泳。枯水期就算了,这河其实很陡,涨水期的时候,水性不好的人根本游不了,死路一条。”乔恩摇摇头,淡淡地说:
“人最重要的是珍惜生命,只是离开的人没有记住这点,也不是他们不好。”
那天的事,乔恩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自己惊惧地移开手指,一步步后退着,脑子一片空白。
许思淼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在与母亲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离开了,在人人流传他有京都大学保送资格的时候离开了,在妹妹还不会叫他“哥哥”的时候离开了。
当时乔澜喊得撕心裂肺:
——我要是早点去叫他吃饭就好了,我连他什么时候咽气的都不知道。
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咽气的人,也长存在这。
从头上树影的摇曳中可以看到,天光正在逐渐四合,再晚就要打手电筒了,乔恩疾步走到位置,停在山坡上。
这里还有他前些日子祭奠时烧的纸灰,他掏出信件,双手捧住:“就在这里打开这封信吧,让我来看看他到底说了什么。”
周山竹犹如成功完成了一项任务,点着头说:“好!”
乔恩打开信,眼前字迹非常率性,几乎就和字帖上一样,连笔时总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成熟。
——我已经把东西还给你了,但当你再次回到乔庄镇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它估计已经被推土机铲平了吧,也许这就是命运。
寥寥几个字,扫一眼就能读完,乔恩以为能看到更多信息,没想到许思淼只是说“把东西还给他了”。
乔恩脑子飞快转动,他合上这张纸一把拉过周山竹:“走!”
在拉起周山竹的手臂奔跑的时候,乔恩回过头。
树林里的一切变得更加深邃迷离,在他视线的尽头,好像能看到许思淼和安格的影子。
乔恩停下来,又什么也没有看到,他揉了揉眼睛,在跑得更远的时候,竟然模模糊糊看到他们手拉手,肩并肩站在一起。
安格笑着摇晃许思淼的手臂,许思淼看了他一眼,牵着安格走远了。
他们爬进了长满藤蔓的孤儿院,在生锈的储物柜里找到一个塞满纸条的瓶子。
这场童年的游戏,关于冒险、友情、亲情,背叛,惊险,不过好在他终于找到了最初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