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雨未停,寒意彻骨。莫妄虞知道他走了一步险棋,但他别无选择。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莫妄虞挺直着单薄的脊背,与莫渊对峙,尽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冷汗浸湿了内衫,但他的眼神却如淬火的寒冰,毫不退缩。
莫渊眼底的玩味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流。他向前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沙场染就的煞气,将莫妄虞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后果?”莫妄虞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破碎的冷笑,“无非是这具残躯,早些……油尽灯枯。”他抬起眼,眸光清冽,直刺莫渊心底,“如砚,你大可以试试。”
他赌莫渊那扭曲的执念里,除了掌控和羞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失去的恐惧。他赌莫渊舍不得他真的油尽灯枯。
莫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看着兄长苍白如纸的脸上那抹决绝的艳色,像是濒死之鸟最后一声凄厉的啼鸣,竟让他心头猛地一揪。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也让他……更加兴奋。
“哥哥总是知道,怎么往我最不痛快的地方戳。”莫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平滑。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压制,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莫妄虞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莫妄虞吃痛,闷哼一声,却咬紧了下唇,没有呼痛,也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冷澈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油尽灯枯?”莫渊将他拉近,另一只手粗暴地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我不会让你死,哥哥。”他的拇指近乎残忍地摩挲着莫妄虞淡色的唇瓣,直至那处泛起不正常的殷红,“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把你,把你效忠的五皇子,把你珍视的一切……都碾碎在脚下。”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伴随着灼热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喷在莫妄虞的脸上。
“至于这密报……”莫渊松开钳制他下巴的手,晃了晃那枚铜管,随即,在莫妄虞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其掷向一旁燃烧的炭盆。
铜管落入通红的炭火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封蜡迅速融化,里面的绢布或纸张瞬间被火舌舔舐、卷曲、化为灰烬。
“你看,”莫渊盯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满意地笑了,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意,“现在,它没了。哥哥,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莫妄虞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吞噬了他苦心谋算的目标,也仿佛烧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一股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攀升,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忽然不再僵硬,甚至放松了被莫渊紧扣的手腕,身体微微向前,几乎靠进莫渊的怀里,仰起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奇异蛊惑的声音轻轻道:
“我还能指望……你啊,如砚。”
他微微侧头,冰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莫渊近在咫尺的喉结,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
“指望你……对我这将死之人,最后一点……怜悯?”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这与之前冰冷抗拒截然不同的柔软姿态,像是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莫渊心尖最隐秘的角落。他扣着莫妄虞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莫妄虞眼中寒光一闪,一直紧握在另一只袖中的银簪猛地刺出。但目标并非莫渊的要害,而是他腰侧悬挂着一枚不起眼的、似乎是信物的小巧玉牌。
他记得,莫渊从不离身地戴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