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驾崩的丧钟,如同沉重的巨石,骤然砸破了京城压抑许久的平静。
钟声恢弘而悲凉,一声接着一声,穿透高墙深院,回荡在每一条街巷,敲击在每一个权贵与平民的心头。
太师府内,莫妄虞在墨痕的搀扶下,正欲更衣入宫,闻听钟声,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比身上匆忙披上的素服还要白上几分。他扶住门框,指尖用力至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结束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将是无法预料的腥风血雨。
“公子!”墨痕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莫妄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海,所有个人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谋士的绝对冷静。“更衣,备车,入宫。”
皇宫内外,早已被肃杀的气氛笼罩。
禁军铠甲森然,刀戟林立,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不止,无声地昭示着权力的更迭时刻已然来临。
宫人们步履匆匆,面色惶惶,不敢多言一句。
灵堂设在乾元殿,白幡垂落,香烛缭绕。
永昌帝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几位重臣和皇室宗亲已跪伏在两侧,哭声压抑而克制,更多的是各怀心思的沉默。
莫妄虞在墨痕的陪伴下踏入殿内,立刻感受到了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有担忧,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目不斜视,步履虽缓却稳,走到属于五皇子派系的位置,撩袍跪下,垂首,姿态恭敬而哀戚,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能感觉到,一道格外深沉锐利的目光,自斜对面而来,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侧脸上。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莫渊。他定然是随二皇子一同入宫的,此刻恐怕正穿着将军戎装,如同守护着猎物般,守在二皇子谢子序身侧。
果然,片刻后,殿外传来通传声,二皇子谢子序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大步走入灵堂。他一身缟素,面容悲戚,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最终在五皇子谢诗韵和莫妄虞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莫渊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玄甲未卸,腰间佩剑,与这满堂素白格格不入。他并未看棺椁,目光直直地落在跪伏在地的莫妄虞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你终究逃不出我掌心”的笃定。
莫妄虞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但他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专注于扮演一个悲痛而忠诚的臣子角色。
繁琐的丧仪流程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着。哭灵,奠酒,上香……每一个环节都暗流涌动。
轮到二皇子谢子序上前奠酒时,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简单祭拜,而是突然转身,面向众臣,声音沉痛却洪亮:“父皇骤然崩逝,山河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空悬,内忧外患,我等为人臣、为人子者,当以国事为重,速定新君,以安社稷,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