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妄虞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好。立刻将消息,分别送至五殿下和摄政王府。让我们的人,守住别苑外围,不必进去,只需确保无人能靠近转移证据即可!”
“是!”
晨光熹微,百官身着素服,再次汇聚于宫门前。
今日,将举行大行皇帝的大殓之礼,而之后,便是决定帝国命运走向的朝会。
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莫妄虞走在人群中,面色依旧苍白,步履却异常沉稳。他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道属于莫渊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二皇子谢子序今日意气风发,与身边的心腹低声交谈,志在必得。五皇子谢诗韵则面色凝重,在看到莫妄虞微微颔首示意后,才稍稍安定。
大殓之礼庄严肃穆,在一片悲声中进行。当沉重的棺盖缓缓合上,意味着一个时代正式落幕。
礼毕,百官移驾太极殿。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堂内,轰然降临。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龙椅空悬,摄政王谢缠枝立于丹陛之侧,面无表情。
不等司礼监官员宣布朝会开始,二皇子谢子序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朗声道:“皇叔,诸位臣工!大行皇帝已入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必须议定新君,以安天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五皇子谢诗韵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列反驳,却被莫妄虞一个眼神制止。
只见莫妄虞缓缓出列,他身形单薄,在宽阔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渺小,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殿下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然,臣以为,新君人选,当以德为先,以能为重,更需……身家清白,忠于社稷。”
二皇子眉头一皱,冷笑道:“莫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是暗指本王德行有亏?”
“臣不敢。”莫妄虞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却骤然转厉,“臣只是不解,为何二殿下麾下将士,戍守边疆,浴血奋战,军械粮草却时常短缺!为何本应充实边关的军资,会出现在西郊一座废弃的皇家别苑地下,上面还烙着二殿下府的私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胡说八道!”二皇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莫妄虞!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莫妄虞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冰,直视二皇子,“那沁芳别苑地下的军械粮草,此刻仍在!摄政王殿下与五殿下皆已派人前往看守!二殿下,您作何解释?!”
“你!”二皇子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如此隐秘的囤积点竟会被发现!他猛地看向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的莫渊,眼神中带着质问。
莫渊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玄甲森然。
他并未看二皇子,目光始终落在莫妄虞身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更有一种……近乎激赏的冰冷光芒。
他的哥哥,终究还是找到了。
用这种近乎玉石俱焚的方式,将了他和二皇子一军。
“皇叔!”二皇子见莫渊不语,心知不妙,急忙转向摄政王,“此乃诬陷!定是有人栽赃嫁祸!请皇叔明察!”
谢缠枝面无表情,缓缓开口:“是否诬陷,自有公断。已派人前去查验,很快便有结果。”他目光扫过群臣,“在新君未定,又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时,立君之事,暂且搁置。待查明真相,再行商议!”
“皇叔!”二皇子不甘心地喊道。
“够了!”谢缠枝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摄政王的威严,“此事关乎国本,岂容儿戏!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却无人感到轻松。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皇子勾结外敌、私囤军资的嫌疑如同一颗炸雷,已将朝局炸得四分五裂。
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太极殿。
莫妄虞走在最后,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已用尽,脚步虚浮。方才在殿中的强硬,不过是强弩之末。
当他走出殿门,踏入秋日清冷的阳光中时,一个玄甲身影,已如同等待猎物的鹰隼,静静地伫立在汉白玉的栏杆旁。
退朝的钟声余韵未散,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百官各异的神色,也掠过那对遥遥对峙的兄弟。
莫渊一步步走近,玄甲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停在莫妄虞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力。
“哥哥,”莫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
莫妄虞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决绝冰芒。
莫妄虞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修竹。
他抬眸,迎上莫渊那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与这病弱身躯格格不入的决绝冰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