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砸在窗纸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扑簌声。
主屋内炭火燃得正旺,却似乎总也驱不散那从青石地缝、门窗隙罅里钻进来的、无孔不入的寒气。
莫妄虞裹着厚重的狼皮褥子,靠在榻上,手里拿着那卷《鬼谷兵略》残卷,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
从雪地里回来后,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便如影随形,任凭炉火再旺,厚褥再暖,四肢末端依旧是冰凉的,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他偶尔压抑地低咳两声,胸腔里带着嗡鸣的杂音。
莫渊进来时,带进一股凛冽的风雪气息。他已褪去玄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属于边关主帅的冷硬与煞气。他看了眼榻上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走到火盆边,又添了几块银骨炭,火星噼啪溅起些许。
“药喝了?”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嗯。”莫妄虞头也未抬,淡淡应了一声。
莫渊走到榻边,并未坐下,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莫妄虞笼罩其中。他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低垂的、显得异常柔顺的颈项,看着那握着书卷的、纤细而苍白的手指。
忽然,他伸手,探向莫妄虞放在褥子外的手。
指尖相触,一片冰涼。
莫妄虞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一般,想要缩回手,却被莫渊更快地握住了手腕。
那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粗糙的触感与他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这么凉。”莫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指腹却在他冰凉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莫妄虞浑身僵硬,试图挣脱,那力道却如同铁箍。“放手。”
莫渊非但没放,反而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在榻边坐了下来。
他靠得极近,近到莫妄虞能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风雪与烈酒混杂的气息,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带着侵略性的男性味道。
“边关的冬天,能冻裂石头。”莫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黑眸深沉,映着跳动的烛火,“你这身子,若不多沾染些活人气,只怕熬不过去。”
他的话语直白而粗粝,带着边关特有的、对生命的残酷认知,也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意图。
莫妄虞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不劳将军费心。”
“费心?”莫渊低笑一声,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拂开他额前垂落的几缕墨发,指尖顺势滑过他冰凉的耳廓,带来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哥哥的事,怎么能叫费心?”
他的指尖停留在莫妄虞的耳后,那里皮肤更薄,敏感异常。温热的触感与冰冷的体温交织,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莫妄虞呼吸一窒,猛地挥开他的手,向榻内缩去,扯动了狼皮褥子,带起一阵窸窣声响。
“莫渊!你……你到底想怎样?!”他抬眸瞪向他,苍白的脸上因羞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泛起薄红,眼底却强撑着冰冷的怒意。
莫渊看着他这副如同被逼到绝境、竖起浑身尖刺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不再逼近,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我想怎样?我只是不想看着我费尽心思从京城带回来的兄长,冻死在这雁门关的冬天里。”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锁住莫妄虞试图闪躲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或者说,哥哥宁愿冻死,也不愿……靠近我,汲取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