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莫妄虞胸口剧烈起伏,寒气与一股莫名的燥热在体内冲撞,激得他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光。他捂住嘴,咳得单薄的肩膀都在颤抖。
莫渊看着他咳,没有再动作,也没有出言嘲讽,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他咳声稍歇,才重新开口,语气竟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意味:“过来。”
莫妄虞不动,只是用那双蒙着水汽、却依旧倔强的眸子瞪着他。
“别让我说第二遍。”莫渊的语气沉了下去,带着属于将军的威压。
僵持了片刻。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交织,衬得室内愈发寂静紧绷。
最终,莫妄虞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屈辱感,朝着莫渊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仅仅是拉近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莫渊似乎满意了,他没有再强迫他靠近,而是伸出手,将他身上滑落的狼皮褥子重新拉高,仔细地掖好他的肩颈。然后,他将自己那双温热的大手,覆在了莫妄虞依旧冰凉的手背上。
温暖的、带着活人生机的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进来。
莫妄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莫渊更紧地按住。
“别动。”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力量。
他的手心很烫,像是两块烙铁,熨帖着莫妄虞冰凉的肌肤。那热度如此真实,如此霸道,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搅乱着他本就纷杂的心绪。
莫妄虞闭上眼,长睫无助地轻颤着。他恨这种感觉,恨这种被迫接受施舍般的温暖,恨自己的身体对这种温暖产生的可悲贪恋,更恨身后这个给予他温暖、却又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男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莫渊的手始终覆在他的手背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偶尔,他会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一下他手背冰凉的皮肤,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占有。
不知过了多久,莫妄虞僵硬的背脊,在那持续不断的热度熏染下,竟一点点松弛下来。极度的寒冷过后,这点偷来的温暖显得如此珍贵,如同沙漠旅人渴求的甘泉,让他疲惫不堪的身心都无法彻底抗拒。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神经在温暖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涣散。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他似乎感觉到,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一个低沉得近乎呓语的声音,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着一丝他从未在莫渊身上感受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别再想着离开了,哥哥。”
“……我只有你了。”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被风雪声和炭火声掩盖,仿佛只是他昏沉中的错觉。
莫妄虞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在那片由恨意、屈辱和一丝可悲的依赖交织成的混沌中,放任自己沉入了短暂的、不安的睡梦里。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仿佛能掩盖一切污浊与纠缠。
而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榻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在这边塞苦寒的冬夜里,构成一幅诡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漫长的冬天,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