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劣,但真实。”莫渊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城墙,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就像这边关的风,这边关的沙,这边关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便是喜欢,厌恶便是厌恶,想要,便去争,去抢。”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莫妄虞脸上,带着酒意和某种直白的探究:“哥哥,你说呢?”
莫妄虞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那灼烧感还残留在喉间,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刺激。
他想起京城那些精致却暗藏机锋的宴会,那些温婉却需细细品味的佳酿,那些永远需要揣度、需要伪装的人和事。
与眼前这碗粗劣烈酒,身边这个霸道直接的男人,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回答莫渊的问题,只是再次端起酒碗,这一次,他没有浅尝辄止,而是闭着眼,如同饮药般,将那小半碗烈酒一饮而尽。
更猛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腹,带来一阵眩晕,却也奇异地驱散了那份盘踞已久的、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一股热意涌上脸颊,连苍白的指尖都似乎染上了些许血色。
莫渊看着他这般近乎自虐的喝法,眉头微蹙,伸手按住了他还想倒酒的手腕。“够了。”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紧紧箍着莫妄虞纤细冰凉的手腕。
莫妄虞抬起眼,因酒意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看向他,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戒备与冰冷,只有一片迷蒙的、被烈酒冲刷出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放纵。
“边关男儿……”他轻声重复着莫渊刚才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如砚,我算不得男儿,只是你笼中的……一只雀鸟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质问。
莫渊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黑眸沉沉地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忽然俯身,靠得极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拂在莫妄虞的脸上。
“雀鸟?”他低哑地重复,目光掠过他因酒意泛红的脸颊,微醺的眼眸,最后落在那淡色的、因烈酒滋润而显得饱满几分的唇瓣上,眼神暗沉如夜,“哥哥若是雀鸟,也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最让我……想要牢牢握在掌心的雀鸟。”
他的话语带着酒后的直白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比烈酒更灼人。
莫妄虞心跳骤然失序,被他话语中和眼神里那赤裸裸的意图惊得酒醒了大半。
他想后退,手腕却被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莫渊的脸在眼前放大,那带着烈酒气息的、滚烫的唇,缓缓地、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覆落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粗暴,只是一个短暂的、带着酒气和边关风沙味道的触碰,一触即分。
却如同在莫妄虞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莫渊直起身,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看着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眸子和瞬间褪去血色、又因羞恼而迅速涨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酒,”他声音沙哑,带着未尽的笑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以后慢慢喝。”
他说完,拿起剩下的半坛酒,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莫妄虞独自一人,坐在初春的阳光下,感受着唇上残留的、陌生的、带着烈酒与莫渊气息的触感,以及胸腔里那失控般剧烈的心跳。
风吹过庭院,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却吹不散脸上那滚烫的温度,也吹不散心底那片被骤然搅乱的波澜。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烙印着方才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
粗劣,真实,霸道,如同那碗烈烧刀,也如同……那个男人。
雀鸟的笼门,似乎并未打开。
可笼中的雀鸟,却仿佛在那一刻,尝到了笼外天空那凛冽而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