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边关之要,在于‘稳’与‘久’。不争一时之长短,但求边境之长治。当下之策,当是加固城防,整训士卒,广积粮秣,以逸待劳。待秋高马肥,敌若来犯,我以坚城利兵迎击,可保万全。同时,可遣使携重金,分化拉拢那些小部落,使其内乱,或为我所用。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方才还热血沸腾的将领们瞬间冷静下来,细细思量,不由得冷汗涔涔。确实,若因贪功冒进,导致关隘有失,那才是万死莫赎之罪!
那老将领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一叹,拱手道:“先生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莫渊看着沙盘前那个仅凭寥寥数语,便扭转了整个议事厅风向的兄长,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情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的哥哥,合该如此!合该站在万人中央,受尽瞩目与敬仰!这边关的广袤天地,这铁血的峥嵘岁月,才配得上他那颗七窍玲珑的谋士之心!
“就依先生所言。”莫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激动,“各部依策行事,不得有误!”
“是!”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看向莫妄虞的目光,已与看待莫渊无异。
议事散去,厅内只余兄弟二人。
莫渊走到莫妄虞身边,靠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锁住那双清冽的眸子。
“哥哥可知,”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近乎贪婪的情绪,“你方才的样子,有多……”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那语气,已将他未尽之意表露无遗。
莫妄虞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失去了往日的平稳。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一种陌生的、被强烈需要和被绝对认可的……悸动。
他不再仅仅是莫渊想要征服和占有的“所有物”,他是被他倚重的“军师”,是被边关将士认可的“先生”。这种建立在才智与功绩之上的地位,比任何强迫或温情,都更让他无法抗拒。
权力的滋味,被需要的价值,如同最醇厚的酒,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莫渊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那强作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无措的侧脸,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志得意满。他伸出手,并非像以往那样带着强硬的占有欲,而是极其自然地,替他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边关风沙大,哥哥如今责任重大,更需保重身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关切。
莫妄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窗外,边塞的夕阳正缓缓沉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站在权力的边缘,身后是京城渐行渐远的过往,身前是莫渊为他铺就的、充满诱惑与未知的征途。
那冰封的心防,在这边关灼热的风与真实不虚的权柄面前,正以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悄然融化。
沉沦,或许早已开始。只是这一次,他似乎……甘之如饴。